「一个优秀的士兵,不能赤手空拳地走上战场。」
「一个聪明的孩子,也不能在没有老师指引的情况下,独自在知识的荒野里摸索。」
老神父张开双臂,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于神圣的光。
「所以,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,」话里行间透露出无限温柔。
「现在让我们一起来,为我们的孩子献出一点小小的帮助。」
「让我们用我们的爱,为他铺平通往未来的道路。」
「让我们用我们的行动,告诉他。」
「他,不是一个人在战斗!」
布莱恩低著头。
他能感觉到,母亲紧紧握著他的手,正在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。
耳边夹杂著无数人嗡嗡作响的讨论声。
神父还在喋喋不休著。
但是,所有都盖不住米歇尔的啜泣声。
难以言喻的羞耻感,像潮水般将布莱恩淹没。
他不喜欢这样。
他不喜欢被当成一个可怜虫。
一个需要被施舍的失败者。
将自己赤裸裸地摆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社区面前。
供人参观,供人同情。
可当他偷偷抬起眼,看到穿著白色长袍的年轻人,举著募捐盘,缓缓地走下来时。
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期待与窃喜的情绪、
却又不合时宜地,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。
唱诗班的音乐,再次响起。
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她走到米歇尔身边。
从自己钱包里,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美金,塞进了米歇尔的手里。
「拿著,孩子。」
「上帝与你同在。」
紧接著,第二个,第三个————
越来越多的人,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五块,十块,二十,五十————
甚至还有一张崭新的一百美金。
米歇尔早已泣不成声,捂著嘴,不停地鞠躬,一遍又一遍地,重复著那句早已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「谢谢」。
而布莱恩,只是低著头。
他看著母亲手里越来越厚的花花绿绿的钞票、
那双在黑暗中因为欲望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,闪烁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礼拜结束,人群渐渐散去。
米歇尔拉著布莱恩,走到了教堂门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。
「布莱恩,」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无法平复的激动,「你————你为什么要去找神父?」
布莱恩没有立刻回答,他只是看著母亲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。
——
——
「我————我就是————」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,像是在组织语言,「就是上次,神父跟我说,如果————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,可以随时去找他。」
「我就是————去问问他,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点的补习班。」
米歇尔看著儿子这副样子,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,也烟消云散了。
她将手里那个还带著无数人余温的信封,塞进了布莱恩的手里。
「拿著。」
布莱恩的手,下意识地缩了一下。
「妈————」
「拿著!」米歇尔充满了期盼「这是大家给你的,是为了你的未来。」
「你一定要好好学。」
布莱恩接过信封,钞票的厚度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沉重。
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。
没有再多看母亲一眼,转身快步朝著街角的方向走去。
「你去哪儿?!」
「我现在就去把补习费交了!」布莱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,「要不然赶不上下周的模拟考。」
他一路狂奔,直到确认母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。
才在一个无人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。
他坐在消防梯上,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微微颤抖著打开了信封。
将那叠带著各种不同气味的钞票,一股脑地倒在了自己的手心上。
用拇指飞快地捻了捻那叠钞票的厚度。
比想像的多了一些。
他立刻将那叠钱塞回口袋,掏出手机,翻出了那个早已被他刻在脑子里的号码。
「怀特,你在哪里?」
电话那头,传来怀特那带著几分醉意的懒洋洋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