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了阳光和自信的脸上,此刻却笼罩著一层厚厚的。
名为幻灭的阴云。
「那————那是阿什莉的妈妈?」他的声音很轻,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。
「她怎么会————怎么会说出那种话?」
林万盛没有回答,他只是走到艾弗里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——
「你觉得,那种人,会是什么好人吗?」
他转过身,朝著教堂外走去。
「走吧,我们出来也十几分钟了。」
两人并肩走在医院那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走廊里,刚走出去没多久,还没靠近不远处那个通往后院的吸烟区,一阵压抑著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声,就从拐角处隐隐传来。
林万盛和艾弗里对视了一眼,不约—同地放轻了脚步。
「————你们他妈的是连替补都不想打了,是吗?!」
鲍勃教练的声音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,像一头发了疯的巨熊。
两人悄悄地探出头,只见在后门外的吸烟区,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低著头,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小学生,围城一圈站著。
而鲍勃教练,则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,焦躁地在他们面前来回渡步。
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,青筋暴起。
「罗德!」他猛地停下脚步,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防守队长罗德的脸上。
「你他妈是不是也想跟丹尼一样,在这个赛季剩下的时间里,就死死地焊在替补席上?!」
「你们怎么敢抽这种东西?!啊?!」
他指著地上那几个还在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烟头,胸膛剧烈地起伏著。
「明天早上!每个人!三千字的检讨书!送到我家!」
「操场!一百圈!一圈都不能少!」
「啊?」一个替补跑卫下意识地抬起头,小声地嘟囔了一句,「教练————明天是周六————」
鲍勃教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猛地转过身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。
「周六怎么了?!」他咆哮道,「是我家的大门不让你进,还是学校的球场上了锁?!」
就在鲍勃的怒火即将彻底喷发的瞬间,一个清脆的声音,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。
「爸!」
安娜一路小跑著过来,那张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。
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焦虑。
她找了林万盛和父亲半天,最终才被父亲这声震天的怒吼吸引了过来。
她冲进这片凝固的空气里,也顾不上那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球员,一把拉住了父亲的手臂。
「爸,别骂了,」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「马克那边————手术要结束了。」
鲍勃教练胸膛里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。
在听到「马克」这个名字的瞬间,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迅速地熄灭了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,迎向女儿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。
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,在一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抬起那只因为攥拳而微微颤抖的手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笨拙地,在女儿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。
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「好,我马上过去。」
他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异常沙哑:「马克的————他爸妈现在怎么样了?」
安娜吸了吸鼻子,摇了摇头。
「他妈妈没在哭了,就是整个人都快虚脱了,被阿什莉她们扶著。」
「他爸爸————」安娜的声音更低了。
「就一直坐在那里,盯著手术室的灯发呆。我们跟他说话,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」
「嗯,」鲍勃应了一声,那声音里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当他们冲到走廊尽头时,白色大门,正好在他们面前,缓缓地滑开。
一张被各种仪器和输液袋包围著的病床,在几个护士的簇拥下,被飞快地推了出来,朝著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克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脖子上戴著厚重的固定器。
阿什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心碎般的呜咽。
那张病床,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著绿色手术服、戴著口罩的医生,才拖著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。
他摘下口罩。
「手术很成功,」
「我们已经成功为他的颈椎进行了减压,目前来看,没有任何生命危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