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狂书生周子敬
    江锦十抬脚便朝着其他船只而去,来都来了,先好好看看,哪怕找不到合适的人,欣赏欣赏西湖的美景也是不错的。

    通过甲板来到另一艘船,江锦十一进来便看到一白面书生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学生以‘秋夜’为题,作七绝一首:银汉无声转玉盘,露华新湿桂花寒。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众人纷纷喝彩。

    江锦十静静听着,诗确实不错,但太过纤巧,和那些文人的无病呻吟一样。

    苦难是文学的温床,若无真实的经历,所创作的诗词自然是要少一些韵味的。

    又一人站起,是个面黄肌瘦、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人:“以秋为题,在下不才,有一边塞秋:朔风卷地黄沙起,孤城落日胡笳悲。十万英魂无归处,犹向边山寄寒衣。”

    诗毕,船舱内一片寂静。这诗与先前那些风花雪月的作品截然不同,粗犷悲凉,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。

    一名锦衣青年嗤笑一声:“这诗,杀气太重,少了文人的雅致。”

    “文人之雅,当在何处?”中年人平静地问。

    “自然在于山水之间,花月之下,美酒佳人相伴,诗词歌赋相和。”青年摇着折扇,姿态优雅。

    中年人点头:“那确是人生乐事。只是不知,若边关失守,匈奴南下,这山水花月、美酒佳人,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青年一时语塞,脸色涨红。

    主座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抬手示意:“诗各有境,不必强同。”

    青年却不依不饶,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回应:“战场之事,非身处其中难以评判。为将者,胜败乃兵家常事;为兵者,生死为国本分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为国本分’!”中年人突然提高声音,“只是不知,这国可曾记得那些本分之人的姓名?可曾抚恤他们的家小?可曾……”

    “周子敬!”主座老者厉声喝止,“不可妄议朝政!”

    名叫周子敬的中年人咬了咬牙,坐回原位。

    江锦十注意到,周围人看周子敬的目光多有鄙夷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狂生。

    约莫一个时辰后,诗会进入自由吟咏环节。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饮酒作对,交换诗稿。

    江锦十看着周子敬独自走到船头,望着黑沉沉的湖面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!”

    周子敬回头,颇有礼节的拱手:“敢问您是?”

    “我叫江十,从北疆而来!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江公子。”

    江锦十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湖面:“方才周先生那诗,可是所指北疆?”

    “北疆……”周子敬喃喃道,“我年轻时曾想去北疆,投笔从戎,可惜家母病重,未能成行。后来母亲去世,我又要抚养弟妹,一拖就是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江锦十侧目看他,在昏暗的光线下,周子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但眼中仍有一团未熄的火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如今是?”

    “在城东开一家私塾,教几个蒙童识字,混口饭吃。”周子敬自嘲地笑笑,“偶尔参加这种诗会,被人当做笑柄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是笑柄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。”周子敬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比如方才我问的那些。在这些人眼中,诗会就该风花雪月,谈政论军是粗俗不堪。可我不明白,文人若只知吟风弄月,不问民间疾苦,那读书何用?”

    江锦十心中一动,这正是他要找的人——不只有文才,更有担当。

    但江锦十仍要再试探,看看这人的真材实料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可有什么治国安邦之见?”

    周子敬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治国如治水,宜疏不宜堵。北疆与西凉之患,不在外敌,在内政。若能使边民安居,交好邻国,何来战事连绵?”

    “如何能做到?”

    “减赋税,兴屯田,开互市,设学堂。”周子敬一口气说完,又苦笑道,“这些都是书生之见,让江公子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,”江锦十郑重地说,“句句在理。”

    虽然想法有些天真,比如交好邻国,难道匈奴是可以交好的吗?

    弱国无外交,这话的含金量可不低!

    就在这时,船舱内传来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两人回身,见主座老者站起,宣布今晚的“诗魁”评选开始。众人将各自最好的诗作呈上,由三位扬州名士评判。

    周子敬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,却没有上前。

    “周先生不参评?”

    “参评需交二两银子的‘润笔费’。”周子敬声音干涩,“我交不起。”

    江锦十心中了然。难怪诗会上那些华服公子个个踊跃,原来这“诗魁”不只是虚名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:“我替周先生交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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