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冷的风吹在脸上,陈俊生一点一点清醒了。愤懑憋屈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疑惑。
明明凌玲是再和善温和不过的,为什么唐晶那么讨厌她,还说自己玩不过她?
陈俊生认识唐晶小十年了,对唐晶他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,唐晶虽然脾气臭了些,但是有原则、有格局的人,不会轻易诋毁人。
陈俊生更是从没见过,唐晶如此明显赤裸的讨厌,甚至是厌恶一个人。
冷风扑在脸上,仿佛抽了他一个凉凉的巴掌,陈俊生打了个寒噤,不由得想起了王伯。
如果,所谓的小意温柔,是装出来的呢?所谓的情绪价值,是处心积虑的手段呢?
陈俊生紧了紧大衣,第一次跳出个人喜恶,站在第三视角审视凌玲。
据陈俊生所知,凌玲是从某个高考大省的,一个偏远的、教育资源匮乏的小山村考出来的,即便是专科学历,含金量也是很高的。
凌玲的家庭情况,他也是知道的。凌玲曾跟他抱怨过老公不上进,俩人没有共同语言。可是,以她们夫妻俩的工资水平,小康生活明明绰绰有余。
陈俊生眼眸倏地一凛:可见,凌玲人格底色应当是不满现状,很有上进心的一个人,甚至可以说有野心的人。
不过,有野心倒是没什么,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。
毕竟咨询行业圈子里,最不缺少的就是有上进心、野心勃勃的女人,没有上进心的早被淘汰了。
陈俊生认识的,那些跟男人抢饭碗的女人,无一不是锐利、果决、气场全开,有些甚至强势到他也要避锋芒。
圈子里少有凌玲这种温顺柔婉的,也正因为凌玲的与众不同,他才会被凌玲吸引。
陈俊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,野心通常与侵略性、强硬相关,正常情况下,野心与温柔是不可能共存的。
更何况,凌玲只有大专生学历,却能在名校本科起步的咨询行业获得一席之地,这绝不是空有野心就能做到的。还需要极强的执行力,和极高的双商。
思及此,陈俊生郁闷地紧紧捏住衣袖,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,他怎么会把一个,从底层一路过关斩将拼杀出来的女性,当成柔软的小白兔!
陈俊生忽的记起来,凌玲曾在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,她说陈俊生的收入是他老公的十倍还要多,他还清晰地记得凌玲语气里的艳羡。
可惜陈俊生当时只顾着沉浸在,打败另一个男人的盲目虚荣和自信里,没有读懂凌玲的言外之意。
陈俊生的那颗被风吹凉的心,渐渐沉了下去:温柔与野心相悖,除非,温柔是实现野心的手段!
倘若,凌玲如王阿姨一般,为了给儿子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,找一个男人做跳板…
陈俊生苦笑,果然最高明的猎手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回公司的路上,魂不守舍的陈俊生,双腿沉重地灌了铅似的,一会儿觉得自己错的离谱;一会儿又庆幸自己醒的及时,没有泥潭深陷铸成大错。
陈俊生无奈仰头问青天:这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?人生在世可真累啊!
整整一下午,手机都是安静的,除了上午那通他打过去的电话,罗子君没再发过任何消息。不过,陈俊生也没有力气猜测她的想法了。
陈俊生无心工作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,如潮水涌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公司里年轻的海归越来越多,职场生存空间被日渐挤压,前几年上司也曾提议他出国深造,可他拖家结舍的,没那个精力,经济也不许可。
结果就是,他手头的案子越来越少。
他没有唐晶、贺函那么高的名气,那么大的能力,只能靠公司分给他项目来做。就这还是看在他数十年如一日,忠心耿耿为公司当牛做马份上的人情。
可以预见,不远的将来,这种人情项目也会越来越少,他的事业巅峰期已经过了,以后都是下坡路。
偏偏在这节骨眼上,丈母娘得了要掏空他家底的病。这可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。
诶,不对啊,还不知道丈母娘得的什么病呢,子君只说有病,没说得什么病呢!先搞清楚得什么病才是关键。
陈俊生没心思加班,到点儿直接下班,汇入晚高峰车流,看着前前后后这挨挨挤挤走不动的车道,陈俊生突然就笑了,大家都是一样的,众生皆苦,各有各的难关要过。
回到家里,只有亚琴和平儿在,亚琴接过陈俊生的衣服和手提电脑:“先生,今天下班这么早啊。
晚餐准备了可乐鸡翅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蓝花、香菇油菜,养生菌菇汤,先生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?”
亚琴对陈俊生可谓是毕恭毕敬,如春风般温暖和煦。她敢给罗子君甩脸子,可不敢对着陈俊生撩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