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夜都没合上眼。
一闭上眼都是那场游戏里的声音。
他与大月亮的交流都是文字交流,只要大月亮没主动提语音视频,他本着尊重对方,也从未要求过。
漫长的四年,他从大月亮的队友,自我攻略成为大月亮的暗恋者。
谢毅衡不止一次反对他搞网恋,说网络世界真真假假,他顶着这样一张脸,在现实中无论喜欢上谁,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于他而言,大月亮是区别任何人之外的特殊存在,在那段找不到方向的失意里,是大月亮的陪伴让他有事可做。
盛夏里潮湿的梦魇里,他是没人要的小孩,每时每刻都想着踩着钢丝,任何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跌入无边的深渊。
彼时,他是得到过爱的小孩,家庭破碎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。
可这份担忧与惊恐,无人可倾诉,哪怕后来父母度过了一阵假象的祥和日子,唯独他犹如惊弓之鸟。
谢毅衡看他情绪不对,带他去表哥新开的网吧店消遣时光,“头号玩家”也是谢毅衡推荐的游戏。
进入游戏后,还没等反应过来,就被一脚踢中脸后退三两步,眨眼间游戏就以他的死亡结束。
他原本就心情郁结到了一个临界点,而这场不足一分钟的游戏体验卡,足以让任何一个初中生崩溃。
谢毅衡还在耳朵边介绍游戏的玩法,他压根听不去分毫,在击杀信息框里找到凶手的ID,鼠标在“申请好友”的栏框里一直敲击。
与其说他咽不下这口气,不如说他想为自己找一个发泄口。
而“黑月亮”只是碰巧撞到了他枪口。
等手指都点酸了,“黑月亮”才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。
谢毅衡在一旁惊讶的发出返祖怪叫,他没心情理会,发出竞技场邀请,企图找回点面子。
结局早已注定。
在那场可以五金复活的竞技场内,他把自己的里子也搭了进去。
死亡与复活无尽循环,他不记得自己倒下了多少次,眼睛甚至适应了酸胀,在怒气的滋养下失去了对疲惫的感知。
他不记得游戏持续了多长时间,只记得谢毅衡也熬不住,打着哈说要找表哥拿杯咖啡,一去再回来就是凌晨了。
而他几近彻夜未眠,在死亡中崩溃,一股脑把情绪倾倒,对着陌生人痛哭流涕。
等清醒后,他确实肠子都悔青了,对着屏幕上的游戏登录界面纠结了几天,生怕看见“黑月亮”揭他短的消息。
他本以为那些话会埋在心底,不承想在那样的场合里,对素不相识的人一吐为快,但理智回归,说出口的话却再也收不回。
伸头一刀缩头一刀,横竖都要面对。
他特意等到凌晨一点,选择登录游戏。他的账号是临时注册的新用户,邮箱里都是官方发来的邮件,好友列表空空荡荡,只“黑月亮”一个好友。
不愧是游戏疯子。
这个点还在线,真是有够敬业。
一分钟,三分钟,并没有未读消息。
他松了一口气,自嘲太把自己当回事,互联网上萍水相逢,谁都不认识谁,又有谁会把他那些崩溃放在心上。
是他想多了。他对这款游戏没多少兴趣,即使有,也在那天通宵里消耗了干净。
正想要退出游戏,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,页面上弹出一条好友邀请。
“您的好友【黑月亮】邀请您甜蜜双排~”
甜蜜?双排?
他和黑月亮?
鬼差神使,鼠标在“拒绝”的选项里晃悠了两圈,最后选中了“同意”。
从生疏到默契到遇神杀神,“猴子捞月”与“黑月亮”成为被人一同提及的最佳CP,甚至衍生出了周漾初的死忠CP粉。
他与大月亮也成为密友。
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断,可命中注定某些人就会出现在特殊的节点上,从此变得无可替代。
大月亮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,细腻注意到他的情绪,没有长篇大论,用陪伴的方式教他面对现实。
他固执地认为大月亮是女生,是与他磁场相契的灵魂伴侣,在他所期盼的未来里,他会见到大月亮,向大月亮告白,像童话里,在某天和煦的阳光下,他会娶到心仪的姑娘。
可这一切都毁掉了。
他的大月亮是个男人!
她怎么能是个男人呢?
他实在想不通。
哪怕大月亮从未正面回应过自己的性别,可他实实在在连过麦,暴露过自己是男生的事实。
他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铺天盖地的复杂的情绪,一股脑把他淹没。
游戏最后是赢了,他也如愿获得了大圣头冠,并且编号为“1”。
昨晚游戏的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