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傅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,也跟着拿起芦苇,动作麻利地往窑膛里送,嘴里还不忘叮嘱年轻匠人:“轻点放!别碰到瓷坯!往火焰最旺的地方送!”
一捆捆芦苇被送进窑膛,果然如李老头所说,芦苇一碰到火苗,就“腾”地一下燃烧起来,却没有让火势更旺,反而像是给疯狂的火焰套上了一层缰绳,让翻腾的火焰渐渐变得平缓。紧接着,李老头又喊道:“小柱子,倒水!沿着投柴口的边缘,慢慢倒!别往火上泼!”
小柱子立刻应着,拎起一桶井水,屏住呼吸,沿着投柴口的青砖边缘,小心翼翼地倒了下去。井水一碰到滚烫的青砖,立刻化作一缕缕白雾,带着丝丝凉意,顺着投柴口的缝隙渗进窑膛,却没有直接浇在火焰上。“这样能降低投柴口附近的温度,缓解火气倒冲的势头!”李老头解释道,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窑膛里的动静。
一桶桶井水缓缓倒下去,白雾弥漫在投柴口周围,呛得众人忍不住咳嗽,却没人敢停下。紧接着,李老头又让众人把湿麻布搭在烟囱的顶端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透气。“湿麻布能挡住贼风,还能让烟囱里的烟慢慢排出去,稳住窑内的气压!”
众人各司其职,忙而不乱。阿明负责添芦苇,小柱子负责倒水,其他人则轮流替换着搭湿麻布,李老头和王老师傅则守在投柴口旁,时刻观察着窑膛里的火势和烟囱的烟色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,太阳快要升起来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窑膛里的噼啪声渐渐变得平缓,那股疯狂的势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燃烧声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烟囱里冒出的烟,又渐渐从墨黑变回了淡青色,像之前一样,不浓不淡,袅袅娜娜地飘向天际,那股呛人的焦糊味,也渐渐消散了。
李老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,后背的粗布衣裳,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。他俯身往投柴口里面瞅了瞅,火焰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顺,橙红色的火苗安静地舔舐着柴薪,窑床边缘的瓷坯,除了那个已经裂开小口的瓷盘坯,其他的都安然无恙,依旧静静地躺在窑床上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稳了……稳住了!”王老师傅也松了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,声音都带着哭腔,“老李,你可真行!这法子,我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头一回见!”
阿明看着恢复平稳的火势,看着那道淡青色的青烟,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他抬手抹了抹眼睛,哽咽着说道:“李爷爷,您太厉害了!要是没有您,这一窑的瓷坯,就真的毁了!”
小柱子和其他几个年轻匠人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一个个红着眼眶,看着李老头的眼神里,充满了敬佩和崇拜。
李老头摆摆手,喘着粗气,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:“不是我厉害,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。当年我师父教我的时候说过,烧瓷这行,没有永远平稳的窑火,总有遇到意外的时候,关键是不能慌,要顺着窑火的脾气来,堵不如疏,压不如引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围在身边的年轻匠人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你们记住,烧瓷不仅仅是手艺,更是和窑火的相处。你得懂它的脾气,知道它什么时候急,什么时候缓,什么时候该添柴,什么时候该压火。这不是靠嘴说的,是靠一次次守窑,一次次遇到意外,一次次化解,才能悟出来的。”
年轻匠人纷纷点头,阿明更是拿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飞快地把李老头说的话记了下来,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记录一段珍贵的传承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太子带着内侍,正急匆匆地往山坳里赶。他听说窑火出了异动,一夜没睡安稳,天刚亮就赶了过来。看到窑门口众人脸上的笑容,看到烟囱里那道平稳的淡青色青烟,太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快步走过来,笑着说道:“李老先生,王老师傅,听说窑火出了点意外,没大碍吧?”
李老头连忙拱手道:“劳殿下挂心了,已经没事了。是黎明的贼风窜进了烟囱,不过已经稳住了,瓷坯大多安然无恙。”
太子松了口气,目光落在投柴口旁的芦苇和湿麻布上,赞叹道:“老先生真是厉害!临危不乱,化解了这场危机,真是匠心独运啊!”
王老师傅笑着说道:“殿下过奖了,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,也是老李经验老道。换做是我们这些年轻人,怕是早就慌了神了。”
太阳渐渐升了起来,金色的阳光洒在龙窑上,给这座蜿蜒的巨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烟囱里的青烟依旧袅袅,窑膛里的火依旧平稳地燃烧着,草棚里的匠人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