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一碗卤肉饭的滋味
    钱立本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那几张皱巴巴的、沾着油渍的零钱,在他的手心里,感觉比他曾经掌管过的任何一张亿万美金的支票都要沉重。

    让他去买饭?

    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,带来的是一种比死亡威胁更复杂的屈辱感。

    他,钱立本,赵氏集团的财神爷,在东城金融圈里呼风唤雨二十年的人物,现在要像个小厮一样,下楼去给一个毁了他一切的年轻人买两份卤肉饭?

    “怎么,钱总,腿脚不方便?”

    陈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带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。”钱立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,他不敢回头看陈词的眼睛,他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和嘲弄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吧。”陈词的声音很平淡,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穿着这身地摊货,就算赵山河从审讯室里出来,站在你面前,也认不出你。怕什么?”

    钱立本的身体僵硬地转了过来,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十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,心中一片悲凉。

    是啊,他现在这副鬼样子,还有什么可在乎的?

    尊严?脸面?

    早在金世纪大厦五十八楼那间办公室里,在他被吓得屎尿齐流的时候,在他像狗一样跪地求饶的时候,那些东西就已经被碾得粉碎了。

    “去……我去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
    他佝偻着背,小心翼翼地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旅馆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霉味,混合着烟味和各种说不清的馊味。

    墙壁上满是污渍和孩童的涂鸦,昏暗的灯光下,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和肮脏。

    钱立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艰难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走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什么时候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二十多年前,在他还没遇到赵山河,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会计的时候吧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他,虽然穷,但心里还有光,还有对未来的憧憬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?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零钱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成了一条狗,一条连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宰掉都不知道的狗。

    楼梯很窄,扶手上全是黏腻的污垢。

    钱立本扶着墙,一步步往下挪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。

    有夫妻吵架的怒骂,有孩子尖锐的哭闹,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广告声,还有麻将牌被搓动的哗啦声。

    这些声音,这些属于市井小民的、鲜活的、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,对他来说,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他终于走到了一楼。

    旅馆门口,一个光着膀子、满是纹身的大汉正蹲在地上抽烟,看到钱立本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不屑地吐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钱立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走到了街上。

    这是一条老旧的城中村街道,路面坑坑洼洼,两旁是各种杂乱的小店。

    卖水果的、修电器的、开廉价服装店的……空气中充满了油烟和垃圾的混合气味。

    他找到了那家卤肉饭店。

    店面很小,只有三四张油腻腻的桌子。

    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正光着膀子,满头大汗地在灶台前忙活。

    “老板,两份卤肉饭,打包。”钱立本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    “好嘞!加不加蛋?加个卤蛋一块五!”老板头也没抬,嗓门倒是很亮。

    “加……加吧。”钱立本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。

    他看着老板从一个大锅里舀起两大勺冒着热气的、酱红色的卤肉,浇在米饭上,再麻利地切开两个卤蛋,配上几根腌萝卜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
    这就是普通人的午餐吗?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东西。

    从神户空运来的和牛,法兰西海岸的顶级生蚝,年份久远的珍藏红酒……一顿饭,够这家小店干上一年。

    可那些东西,是什么味道?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词那张平静的脸,和金世纪大厦里那四具冰冷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好了,一共二十三块!”老板把两个打包好的饭盒递给他。

    钱立本颤抖着手,从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里数出二十三块钱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接过饭盒的时候,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。

    这股香味,让他那早已麻木的胃,竟然不合时宜地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饿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
    他提着饭盒,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到那个破旧的旅馆房间,陈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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