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敬面色一滞,很快收起神色,稳了声音道:“我与姑娘倒酒。”
柏珊勾唇一笑,抬手就要将那酒杯往他身上砸过去,却叫身边柏琼一把握住,柏珊气急,待要出声,柏琼忙拍拍她,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,转头便对陆敬冷了脸,低声道:“陆公子今日到底有何用意?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扰了盛家的桃宴,若公子真有什么千钧重的话要说,索性待宴后我与你单独说道说道!我劝陆公子也多少给自己留些脸面,在宴上大闹,舍了自己的脸不说,别拿着我们柏家给你垫脚!”
陆敬听见柏琼愿意与他细谈,自然求之不得,不顾她满口奚落,匆忙应下,又往旁地斟酒作揖去了。
柏越、柏瑶、柏珊三人都道要与她同去,她只道:“本就为着阵仗小些,才要单独与他相见,倘或人多了,与在宴上又有什么区别?”
待众人酒过三巡,柏琼闷饮了几杯,见宴会松快了许多,已经有人离席,她便放下酒杯起身,方一迈步,手指被人一勾,她回过头去,柏珊瞪着眼睛瞧她:“别给他半点好话!”
柏越、柏瑶也都与她道:“横竖今日已经闹成这样,便是叫人看见你们说上几句话也不碍什么,莫要去那太过僻静之地,那陆敬不知要发什么疯。”
她抿唇冲三人轻轻点点头,道声“知道了”,方自往桃树林里走去,径直进了林间一方草亭之中,还不待站稳,便见陆敬跟着她匆匆忙忙从外头大步迈了进来。
那陆敬一改面上坦荡,匆匆忙忙作了一揖,左右一看,见四下无人,便焦急直言道:“我知道与四姑娘说出这话实在冒犯,可我实在无路可寻!当日江家出事,我差人与贵府上送过几趟信,多日不见回音,待要亲自去二姑娘,却叫家里禁了足,不但出不了门,手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。我探听不到消息,苦苦等了许久,等再听见二姑娘的事情,便是两家已经退婚了!家里头只道是柏家不愿意,方退了婚事,我哪里肯信!分明二姑娘与我……”
柏琼猛地看向他,陆敬眼神一惊,忙忙住嘴,又嗫嚅道:“可退婚之事木已成舟,哪怕我再不愿意,也已经无力回天了……我只想问问二姑娘,遭家中禁足非我本意,可如何……如何就到了退婚的地步呢?我陆敬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,竟遭她厌弃至此!”
柏琼了然,她冷眼瞧着陆敬,他当真满面颓然不忿。这番话是真是假不知道,无非是家里头不愿意、逼得严了,柏家又率先“背信弃义”,才叫他“清清白白”地错失了这桩亲事,于是耿耿于怀到今日来质问来剖白。可柏璎又错在哪里,需要承担他们一家子的为难,还要承担今日他那番“薄情”的污蔑!正暗自想着,便听陆敬又道:“这番话,只求姑娘说与璎姑娘听,我实在是……实在是迫不得已才……”
柏琼看着他,当日也是明珠一样的公子哥儿,如今瞧着却并无半分君子气度。可见那身唬人的光华璀璨,也不过依托家中金银财宝堆着,才堆砌出一副贵公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,倘若稍稍惹了家里不顺,便叫人一杯水泼过来,什么公子如玉、什么郎情妾意、什么风花雪月,统统不过一场梦幻泡影。如此一想她反倒自怜一场,她们这些小姐,日日吟风弄月,又与陆敬这样的公子有什么不同?大家一块儿活在大家族的笼子里,享受着那点光彩,也叫拴上了看不见的链条,不过如同鸟儿一样,时不时出来叫两声,显出能叫唤的本事来,就落声好,待养大了,便将两只鸟儿栓一块去,换个地方重复这样的日子。
思及此柏琼又笑了一笑,眼皮轻抬看着陆敬:“这话说也好说,不过是带个信儿。只是我也有话想与公子说说,依我姐姐的脾气,这些话公子永远也听不到,可我不忍心她遭此误解。
“当日江家出事,柏家多多少少受了些牵连,便是在府里头做活儿的人家,也迂回着到处问个安好。可陆家好聪明,这般亲密的姻亲关系,生怕沾上半点尘土,便自顾自地冷了起来,冷啊冷啊把人心都冷了,哪里还敢再去攀扯陆家!公子好端端被禁了足,想必自己也知道家里头是什么意思,我不信依着公子的才智连这也猜不出来!若实在蠢笨至此,便去自己家里多问问,也好过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怪罪我姐姐舍弃你,公子说话也太过无耻了些!”
陆敬脸色一白,忙道:“家里头是家里头,我是我,总归……”
“陆公子别忘了自己姓陆,你若不是陆家的公子,想来我柏家门上求娶小姐,做的是哪一世的黄粱美梦!既得了家里的好处、离不得家里的规矩,便一应按照家中要求来吧!公子莫不是想着要与我姐姐做对苦命鸳鸯?”柏琼又笑一声,霎时耷下嘴角,“陆公子啊陆公子,我姐姐那般品貌,靠的可不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情啊爱啊才成的,更何况你这所谓的情深,也早被一个禁足撇得干干净净了!”
陆敬拧了下眉头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