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乡亲们,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为什么我宝盛昌这么热闹,原因是这侯掌柜,收了一个伙计,那个伙计说能把侯掌柜那个断成两半的剑璏在一个月内修好,我不信,嘿,人家偏要跟我打赌。”
“我也不在怕的。大家伙都知道文物修复是多难的活儿,我平日里给大家伙儿修东西,就算是最简单的我都不敢说一个月之内能修好,别说我了,就今日在座的这几位,谁敢说出这样的大话?”
赵掌柜双手在那四人身上略略一指,示意道。
那四人也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,眉头紧皱,一副不赞成的样子。
赵掌柜笑了一下,又道:“不过啊,看在那伙计年轻,又是个女人的份儿上,想出人头地,咱们给她个机会。如果今日她并没有修好,咱们大家也不要为难她。以后啊该怎么还怎么,不要给人家太大的压力。”
乡亲们见赵掌柜这么体贴,纷纷点头迎合,但心里同时也对不知天高地厚的侯掌柜和路元玉更加不喜。
对古物稍有点研究的人都喜欢踏实、低调、严谨的后辈,像路元玉这样激进的,他们都不怎么喜欢。
今日他们过来,也只是想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丢脸的,免得茶余饭后说起来时,自己不知道。
赵掌柜又说了几句,宣布今日的鉴赏大会开始,主要是鉴赏路元玉修复的那枚剑璏。
等众人都落座后,路元玉才不慌不忙,走到红木桌背后,将修好的剑璏从木盒里拿出来,慢慢将它举到半空,让人看得更清楚。
一时间空气中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,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这枚剑璏。
只见玉器表面温润光滑,盈盈透光,咋一看,根本看不到赵掌柜所说的那道断痕在哪里。
赵掌柜自傲的神情也有点龟裂。
路元玉看了眼众人的表情,微微笑着,将它拿到了赵掌柜眼前。
赵掌柜小心的接过,目不转睛地将剑璏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,原本僵硬的面色在看到龙眼处的那抹朱砂红后,瞬间放松下来,长舒了口气。
但还是装模做样道:“你这清洗,对接,微补的技艺还算不错,不过,这龙眼处,你不该用朱砂,这是你最大的败笔。”
他将剑璏放到小厮拖着的托盘上,让他拿下去给那四位先生看。
四位先生也都是如出一辙,与找掌柜的意见一模一样。
赵掌柜:“不过你竟然能在一个月之内,完成如此复杂的清洗和微补这两项步骤,也算是青出于蓝了,哈哈哈!”
路元玉笑,道:“赵掌柜为何认为我使用朱砂补睛是败笔?”
赵掌柜嗤笑一声:“既称‘修复’,就要做到天衣无缝,神鬼莫辨。否则便是手艺不精,留个疤瘌给人看,算什么本事?”
路元玉:“赵掌柜所求‘天衣无缝’,是以今人之手,夺古物之龄。器物每一道裂痕、每一处磨损,都是它见证过的历史。修复如同医者接骨,接续的是血脉,而非换上一副新皮囊。若修得全然如新,它与新造之物,又有何异?”
“你这是胡搅蛮缠!”堂两侧,四位先生中最暴躁的那位气道:“客人找我们来修复,若我们修完,还看得出破绽,那客人就不认账,到时候,你找谁说理去?”
路元玉:“先生这意思是经过您手的文物,您都能将其修复如初,不留任何痕迹?”
见他不说话,路元玉又道:“既然不能,为何不将短处大大方方展示出来。客人来修复文物,想必修复的不只是一个文物,更重要的还是一份念想。若是真的将其修复如初,客人也会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听她如此一番话,门外看戏的乡亲们也都纷纷讨论起来。
“说的也是,上次我给赵掌柜送来个玉壶,我当时想把它修好,又怕他修得太好,后面见他果然没有修得像新的一样,我顿时就心安下来了!”
“这姑娘说的有点道理,这些器物见证的是历史,如果把他们修得像新的一样,那还修它干嘛,干脆买个新的得了!”
“是这个理!”
“没想到这位姑娘年纪轻轻,就能有此番见识,失敬、失敬啊!”
见百姓们都站在了路元玉这边,赵掌柜气不打一处来:“去去去,你们懂什么?我修复文物还是你们修复,不懂就别乱说!”
眼见赵掌柜落于下风,看热闹的都判定他输定了,更是不嫌事大地喊道:“赵掌柜,不管怎么说,今日是你输了,以后我们要修文物,可都要去找这位姑娘了!”
赵掌柜面色一阵青一阵红,让小厮将他们赶走了,关上了门。
室内,就只剩下赵掌柜、侯掌柜、路元玉和那四位先生。
赵掌柜脸色阴沉地盯着路元玉,一言不发。
那四位先生也不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