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艰难
    梨月从小到大,还没听说过女儿让亲娘改嫁,这蒋六儿还真是个混丫头。

    果然蒋娘子急了,抡起扫帚来就要把女儿打死。

    娘两个也不顾外人,当场在屋里打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梨月也不好过去劝,生怕打的太热闹,那扫帚捎上自己。

    她干脆端了一碗凉茶,站起来去窗口看院里的情形。

    这套门面房盖的很好,厅房后面还有个小天井,种着一株枣树一株石榴。

    原本是齐整漂亮的小院子,可树上却横七竖八拉满了绳子。

    地上有好些打浆子的盆,绳子上满满晒着浆洗过的棉线纱线。

    纺线这活儿梨月不懂,她疑惑了半晌,才回头朝屋里叫。

    “蒋娘子,你纺一锭子线,能赚多少钱?”

    屋里的蒋娘子已经把女儿教训了一顿,这才放下扫走疾走过来,不曾开口先就叹了口气

    “纺一锭子面纱线,最多赚两个铜钱儿。棉花还是铺子里赊的,纺出线来还要刷洗上浆,整理成线锭子。一天不住手的纺,也就赚十来个钱。万一把棉花或是线轴弄脏了,还要赔人家的本钱。洗线的活儿,我都不敢让六儿帮忙,就她那毛手毛脚的急性子,只怕都不够赔的。”

    这可真是放在金饭碗反倒讨饭吃了,梨月禁不住的皱眉。

    纺线纺一整天,也不过就这点钱,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。

    梨月心里知道,京师的东城门外,几十里便是运河码头。

    无论是御街的大布行,还是中档的布铺门面,多是从松江运纱线与棉布。

    松江的绵线质量好,价格也公道实惠,比京师的货色要好的多。

    京师这边只有市井里的小绒线铺,才会从民间收购棉线。

    纺线的手艺好学,平民家的女子几乎都会,自己家里纺线织布。

    做这行就是熬时间和功夫,手脚不停一整天,也赚不个米面钱。

    蒋娘子在旁边说话,脚下还站不住,手里更是闲不住。

    她不停地在院子里翻动那些纱线卷,生怕白天晒不干,明日送不出去。

    仿佛手里一直做着活儿,她才能安心一点儿。

    见梨月抿着嘴半天没说话,蒋娘子又急忙解释。

    “我还从旁边杂货铺子里,揽上些绣荷包香袋打结子的活。白天没工夫做,晚上能赶着做些,都是些粗针大线,卖不了大价钱。一个荷包赚十来个钱,一晚上能做两三个,只是要赔上些灯油本钱。”

    “苏姑娘,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让你看笑话了。当初我家男人死了,我带着六儿跟着覃大娘子进京,也是咬着牙憋着口气的。都说京师天子脚下,那遍地都是银钱,自有我们母女的活路。可来了才知道,京师里有京师的难处。别说吃用嚼谷比我们乡野里贵十倍,就连一根柴禾一口井水,都是要花钱的。我们乡下来的人,嘴又笨手又拙,见不能担手不能提,在这里还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天子脚下的生存自有一番艰难,所以才说长安居大不易。

    梨月心里自然懂得,探头又细细追问。

    “蒋娘子,我粗粗算了算,算上买卖赚的钱,还有你纺线做绣活的钱,你们娘俩一月顶多就一二两的进项。这小两年的日子,怎么过日子的?”

    “苏姑娘就是聪明,不用算盘都能算的出来。这两年的功夫,铺子里的盈余我都没敢动,一共是十八两五钱七分六厘。本应给姑奶奶送到府上去,可我们哪有脸送呢?倒好似给姑奶奶哭穷,再讨要赏赐似得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苏姑娘来了,我也正好把这银子拿出来,托了姑娘给姑奶奶带了去。姑娘好歹替我们娘俩磕头,谢谢奶奶的好心,给我们孤儿寡母一处房舍安身……”

    蒋娘子整完了满院子的线轴,忙拉着梨月从后头楼板上去。

    楼上是她们母女的住处,木头的楼梯地板,干干净净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靠着墙板是一架木床,连个棉布帐子都没有,只有两床薄被和枕头。

    窗边则摞着两个旧箱笼,上面也堆着些针线活儿。

    这么宽敞整洁的屋子,连桌椅都没有,当中只两个小板凳。

    蒋娘子当着梨月开了箱子,在两床被褥里头翻出个装银子的棉布包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拿着,一会儿咱去旁边杂货铺,借个戥子来称称。就差也不会差的多,我称过好些次了。我们娘俩也算是……”

    梨月伸手接了银子包,心里都有点发酸,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    “蒋娘子,你可知这么好的铺面房子,在京师里值多少银子?若是寻个经济租赁出去,每月能得多少租金?”

    蒋娘子低着头没说话,倒是楼板上噔噔噔的响,蒋六儿跑上来答话。

    “过年的时候有个经济人过来,给个扬州商人看铺面。他出三百两现银,要买旁边的杂货铺。杂货铺子的东家不卖,说没有四百五十两,绝不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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