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壳从灰绿转为深褐,质地坚硬如木,沉甸甸地垂挂在枝头。
清晨,林墨在树下收集到了一个被飞鸟啄掉的果实,用生存刀撬开坚硬的壳,里面是包裹着种子的、干燥的白色果肉碎块。他尝了一点,并未完全成熟,口感发酸,却已经算的上优质的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来源。
这是旱季尾声大自然最慷慨的赠礼之一。
但这份收获的喜悦,很快被另一件事带来的复杂心绪覆盖。
银影变得有些不同。
它依旧听话,在林墨的训练下,对各种指令反应迅速。
但林墨敏锐地察觉到,它似乎比往常更加……躁动。
在营地内,它不再总是安静地卧在窝棚口或树荫下,而是会频繁地沿着荆棘墙踱步,步伐略显焦灼。
它会长时间地昂首站立,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,鼻翼翕张,深深嗅探着围墙外随风飘来的、远方草原的气味——尤其是当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时。
它饮水和进食依然正常,但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种林墨未曾见过的、遥远而急切的光芒。有时,它会对着西北方向,发出一种悠长、低沉、不同于往常嘶鸣的呼唤声,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。
林墨仔细观察了它的生理状态。没有疾病迹象,体温、排泄物都正常。但当银影转身时,林墨注意到了一些更微妙的细节:它后腿内侧的皮毛有轻微的、不自觉的颤动,尾巴抬起的频率比平时更高,尿液的气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烈和具有标记性。
结合当前的季节,旱季尾声,雨季将至,正是许多动物进入繁殖期的时段——林墨心中了然。
银影,这头年轻、强壮、经历了生死考验而愈发彪悍的雄性非洲野驴,身体深处的野性本能,正在被季节和荷尔蒙唤醒。
它在渴望同类,渴望族群,渴望完成生命最原始、最深刻的召唤。
【我好像懂了……这季节,这状态……】
【春天来了,万物复苏,驴子也……】
【银影是不是……发情了?!】
【卧槽!真的假的?墨神这要怎么办?】
林墨抚摸着银影越发结实的脖颈,手指划过它肩胛上那道已经愈合、只留下淡淡疤痕的爪痕。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它孤独而警惕的眼神,想起它浴血对抗花豹的悍勇,想起它蹒跚跟随自己返回营地的信赖,想起驴背上并肩狩猎的默契,想起暴雨夜混入角马群时两人的默契配合……
“你想去找它们,对吗?”林墨轻声问,手掌贴在银影温热的脸颊上。
银影转过头,用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看着他,眼神清澈,却又似乎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林墨的手心,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带着复杂情绪的哼鸣。
林墨做出了决定。
他带上足够的饮水和干粮,骑上银影,没有明确目标,只是循着银影最频繁张望的西北方向,开始了一场漫游。
他放松了缰绳,让银影更多地依循自己的嗅觉和直觉前行。
他们走了大半天,穿过一片片草甸、绕过零散的金合欢树丛、涉过几条几乎干涸的溪床。银影的步伐越来越急切,林墨能感觉到它肌肉的紧绷和情绪的升高。
终于,在日落前,他们抵达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、草势相对丰茂的区域。
远处,一群灰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移动。大约有二三十头,有成年公驴、母驴,还有几头活泼的幼崽。它们正在一片开阔地上低头觅食,两头体格健壮的公驴在族群外围游弋警戒。这是一个完整的、健康的非洲野驴家族。
银影猛地停住了脚步。它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岩石,耳朵笔直竖起,鼻孔扩张到最大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低鸣。
那是它的同类,这里它曾经待过,它也曾在这里被排挤。
林墨从银影背上滑下,解开了它身上的鞍具和缰绳,只留下那根它早已习惯的、装饰性的鬃毛辫绳。他拍了拍银影的脖颈,然后退开几步,指向驴群的方向。
银影发出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嘶鸣,蹄子在地面刨动几下,然后,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,朝着驴群的方向疾驰而去!
它的嘶鸣引起了驴群的警觉。警戒的公驴立刻发出警告的叫声,驴群一阵骚动。但当银影靠近,在安全的距离外放缓脚步,以一种既非直接挑战也非完全臣服的姿态站立时,驴群渐渐平静下来。它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同类——它体型健壮,气质独特,身上带着某种……不属于纯然荒野的气息,但无疑是一头强壮的成年公驴。
林墨远远看着。
他看到银影小心翼翼地尝试靠近驴群边缘,与几头好奇心重的年轻驴子互相嗅闻。他看到那头最强壮的公驴首领走了过来,与银影对峙,互相评估。没有立刻发生冲突,似乎是一种谨慎的接纳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