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,天尚未白透,这处院子外便响起了敲门声,惊落树梢上最高的那层雪。
如之前一般,门外的人敲了三下,安静地站着等人来开门。
小满系好最后一个扣子,从耳房里出来小跑到门口,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哆嗦。
盈妃娘娘一般都睡到巳时,天冷了以后,午时才起也是常有的事。
娘娘被皇上从冷宫带出来后,就一直声称静养,从来都不去中宫晨省,皇后不追究,皇上不怪罪,其他人也没话说。
她爱睡觉,睡醒了就用膳,用完膳就看些个民间话本,看累了又睡,睡醒了再用膳。
要么就是转个身的功夫,她人就不知所踪了,可能消失几个时辰,也可能更久。
对于这种心惊肉跳的秘事,玉阳宫上下都保持了诡异的一致,没人敢疑惑,没人敢讨论,更别提外传了。
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李大人派人来“提点”过她们,玉阳宫之前的宫女是如何“犯事”死的。
不过即便没有这份警告,她们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要命的麻烦。
又不是没在其他地方当过差,整个后宫就数盈妃这里事最少,活最好干。
除了绿柳,她不太搭理宫女们,更不要人近身伺候,久而久之,大家都敢晚起些时辰,算是不打扰娘娘休息。
三天前娘娘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外面回来,皇上派过来了一个叫江惟的侍卫。
江侍卫看着也就十六七岁,脸嫩生生的好看,不怎么爱说话,但如果你和他说什么,他会认真地看着你,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。
那模样,乖得不得了。
玉阳宫的宫女们都喜欢他,挨个哄着他喊姐姐,这时他就会不高兴了,嘴角耷拉下来,一溜烟儿跑得没影。
大家笑得更厉害。
有人说这位江侍卫来头很大,可能是个不简单的人物。
但她们都没放在心上,不仅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和危险两字挂不上边,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性格。
小满眉梢上挂着无奈,打开门,一点也不意外来的人是他。
“小江侍卫,不是和你说过了吗,不要来得这么早,娘娘还没醒呢。”
少年在冰天雪地里站了这么久,气息还是热腾腾的,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粘的一圈雪碴。
小满侧身让出位置,他便自觉地走了进去,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小满重新将门关好。
小满叹气,“娘娘的早膳确实还没被动过呢,但是……”
“她答应了。”江惟眼里一片清澈,“我可以来这里吃早饭。”
他嗓音清透,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又喜欢拖一下,语调很是撩人。
说者无意,听者心软。
江侍卫第一天来得时候,娘娘好像认识他,热情地叫他来闲聊,用纸折了只会飞的大鸟和会跳的青蛙,还分了几本话本子给他,两个人看得不亦乐乎。
娘娘是个有趣的人,谁都愿意和她玩闹。
过了大半日,他看娘娘的眼神就亮晶晶的,他和娘娘志趣相投,喜欢折纸,也喜欢看那些书。
临走时还依依不舍,但天黑了,他就不能留在这里,连晚饭都没来得及陪娘娘吃。
娘娘这才将没吃的早膳给他打包带上了。
结果他第二天来得更早了,来之前还特意没吃早饭。
到今天,已经是第四天了。
明明昨天提醒过他了。
小满又叹了口气,想给他再讲一遍规矩。
绿柳给周妧的寝室里送了一壶热水。
辰时起每隔半个时辰她都会送一次,寝室火盆里的红罗炭整宿的烧着,暖和是够暖和的,但是也干燥,周妧每次睡醒后嘴都干得不行,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。
喝水没什么,但周妧爱喝凉水,这可把绿柳愁坏了,她宁愿多跑几趟也要把所有的水都换成温热的。
此时,她正好送水出来,远远瞧见两个人影,走进一看,发现是小满和江惟。
绿柳:“你们在这儿干嘛呢?”
虽然绿柳是一贯的好说话,但她到底是周妧的心腹,地位与旁人不同,又事事以周妧为先,不怎么和玉阳宫的其他人交际,小满她们都有些怕她。
小满小心翼翼道:“姐姐,江侍卫还想用娘娘的早膳。”
绿柳点了点头,神色未变,“你忙你的吧,我带江侍卫去用些饭。”
江惟跟着绿柳来到小厨房,绿柳打开食盒盖子,热气和香气一齐冒了出来。
他眼顿时亮了,但是没有动,静静看着绿柳。
绿柳弯起嘴角,取来碗筷,“吃吧。”
得到允许,江惟站着就夹起了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