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推开店门,门楣上的铜铃便“叮铃”一声,接着拥抱他们的就是一股淡淡的甜香,玻璃窗的内侧,蒙着一层浅浅的白雾,隔绝了外界的凉气。透过这层朦胧望去,行人的身影和车灯的光晕在雨夜中交融,像一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。
店里没有多少人,莉莉收起伞放在店门口,环顾一圈,轻易地就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,她看着在柜台后擦拭玻璃杯的老板,“吃什么,我请客。”
斯内普还站在不远处的门口,闻言慢慢走到她对面的位置,但没有坐下。
他那件在麻瓜看来十分古怪的长袍下摆已经湿透,淅淅沥沥的滴着水,在脚下的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。
“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。”他说,语气疏离又冷漠。
莉莉没有反驳,只是拿着菜单温和地看着他:“不是朋友,也要道谢,谢谢你告诉伊莲娜那瓶药水的事。”
斯内普眼角微动,他没有想到莉莉会知道这件事。
在莉莉的注视中,斯内普动作僵硬地拉过椅子坐下。
店主此时向他们走过来,他是个慈祥的白发老人,围着一条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围裙。
莉莉点了两份薄荷巧克力冰淇淋,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吃的口味,斯内普没有说什么,只是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木纹,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秘密。
冰淇淋送上来后,莉莉用小勺轻轻拨弄着冰淇淋球表面的坚果碎,却不急着吃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,外面的世界已经模糊成一片片朦胧的光影。
“那个梦里。”莉莉终于开口,她看着自己勺子里的冰淇凌,自顾自地说“我见到了三十多岁的你。”
斯内普抬起头,用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她,尽管心里愈发紧张,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用冰冷的语气淡然回应,“预知梦?我不记得你有这个天赋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莉莉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,“你长高了,也更瘦了,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,站在阴暗的房间里。你说,让我杀了你。”
斯内普的手指狠狠攥紧抓住手里的勺子,银制的勺柄在他的力道下慢慢变得扭曲,他震惊到几乎无法维持自己面上那张略带嘲讽的冰冷面具。
“你告诉我,你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。”莉莉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绿色的眼睛带着复杂的情绪深深地凝望着他,“你告诉了伏地魔一个天大的秘密,他认定了和我有关。然后他就找到了我,杀了我。”
店里温暖的灯光突然显得格外刺眼,斯内普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干涩到难以闭合,他僵硬移开自己的眼睛,望向窗外密集的雨幕,但此时的暴雨却变得静谧无声,只剩下莉莉的声音,在脑海里回荡。
“你后悔莫及。”她继续说,“然后你心甘情愿做了邓布利多的间谍,用余生来赎罪。但是伏地魔依旧活着,依旧威胁着所有人。所以你来到我的梦里,对我说:在一切发生前,杀了我。”
说完莉莉停下来,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,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斯内普的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颤抖,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,松开那把已经变形的银勺,在漫长的沉默后,他终于找回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所以,你要来先下手。”
莉莉轻轻摇头,看向他的眼神无比坚定。
“我不会这么做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想把你的话告诉你。”
斯内普盯着她,压抑着自己灵魂深处不断尝试翻涌而出的风暴,他在心里不断对自己重复,这一定是凤凰社的计谋,这是为了动摇他而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但莉莉的眼睛太过真诚,莉莉从来不说谎。
“后悔莫及。”斯内普重复着她的话,低沉的声音缓慢到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后悔莫及?”
莉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向前倾身,坦然地看着他,仿佛要用自己直白的视线锁住斯内普,她的回答依旧认真而直接,“因为你爱我。”
这五个字瞬间击中了斯内普心底的秘密,他的呼吸骤然停滞,复又变得慌张急促,极力伪装平静的面具被震惊与羞耻撕出一道道裂痕,无处可逃的眼睛里是久违的恐慌。
“这是凤凰社的美人计?”他转过头逃离莉莉的视线,试图和往常一样用嘲讽的语气,掩盖自己的内心。
“不。这是你的朋友,最后一次在劝你回头。”
斯内普一言不发地低下头,发丝遮挡下的眼睛却悄悄抬起盯着桌上莉莉交叠的双手。
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僵持着,直到莉莉的手表发出声响,她的父母今晚都还在家等她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莉莉站起身,从钱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,足够支付那两份融化的冰淇淋和小费。
斯内普还坐在那里,仿佛已经和沙发融为一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