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9. 五则长楚(十八)
    祁夜依抬手催动阵法,玉质的指尖像是神不眠不休雕刻出的艺术品,骨节微弯,逸散出剔透雪光。

    风一吹,四散开来。

    “小景,来吧。”祁夜依笑着向景熙招手。景熙快速踏过去,只是还不待站稳,一粉色身影猛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二人一同落入阵法。

    幸亏景熙常年练武下盘稳当,不然她这一扑恐怕二人都会摔个狗啃泥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祁夜依生气了。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怒意,面色亦是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三人站在院中,桃桃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“桃桃,你长能耐了是吧!让你在家待着是为了你好,你若是出个好歹,让我怎么……”祁夜依深吸一口气,话却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景熙在心中猜测:让我怎么办?让我怎么活?还是别的答案?

    桃桃依旧低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祁夜依看她这模样,仔细压下了心中怒火,走到她面前,沉声道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这下,桃桃开口了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,眼眶已经红了,像是努力憋着泪,咬牙切齿的。只是一开口,终是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十多年再见不到剑尊大人的面了!”

    “我害怕!害怕你又一去不回了!”

    这话几乎是喊出来的。桃桃咬着牙,一个劲儿盯着祁夜依的脸,浑身都在发颤,似乎说出这句话用尽了毕生的勇气。

    祁夜依听完这话,顿时泄了气,只怔愣了片刻,活像累了般妥协道:

    “留下吧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景熙,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一本正经的模样显得疲倦。

    “小景,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景熙跟了上去。她心中好奇泛滥,能引得祁夜依这般心思悸动的,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?还有桃桃话里的“又”又代表了什么陈年往事?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疑问,问吧。”

    祁夜依揉着眉心,疲倦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景熙听他这么说,自然就不客气了,道:“你和桃桃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祁夜依笑笑,这问题问的真直白……还是他了解的一往无前的景熙,“我视她为亲人、妹妹。”

    景熙挑眉,“哦,原来是长兄如父。只是桃桃怕是并非这般想的。”

    如此阴阳怪气的语气从景熙口中发出,祁夜依不禁莞尔一笑,一手搭着脸,言笑晏晏道:“她不会的,她只当我是亲哥,她能分清的。”

    景熙:“这么确定?”

    祁夜依:“自然。”他又补充一句,“其中缘由我虽不能告诉你,可我所言句句为真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信我。”

    景熙耸肩,也不说信不信,只知这人哪怕说得三分真七分假她也不知,何须白费了口舌。于是笑笑,说了句,“我去寻一趟沈经西。”便走了。

    桃桃依旧在院落中,只是蹲在角落,一动不动,真的像一棵桃树。

    察觉到有人出来,她耸了耸耳朵,没理会。

    景熙想着这妖看着温温柔柔的,倔脾气倒也不轻,于是道:“他在担心你,去和他好好谈谈,说说你心里的想法,他会尊重你的决定的。”

    桃桃闻言站起来,嘴唇绷成一条细线,两只手纠结地缠着,低低地点头应道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景熙笑笑,径直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她年少时也是骄傲,骄傲到自大的地步。大哥景晟亦是,二人步步不让,发生过不少口舌之争、拳脚之快。最后一次,他们还没来得及和解,误会还没有解开,景晟就死了。

    “祝大人怎的瞧着有些心不在焉啊?”

    沈经西唤了景熙一声,景熙笑道:“无事,只是近日遇见的事太多了,有些疲惫。”

    沈经西立刻如临大敌般瞪圆了眼,“大人,这可不行,身体可最是贵重的,得好养、勤养,出了一点损伤都得用更多的养品去修复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这就去备些滋补品给大人炖上,大人吃了定然就生龙活虎、精神抖擞。”

    景熙眼见得他风风火火要去准备,忙将人拉住。

    “沈经西,我是修士,凡人的补品于我而言用处不大。”其实有没有作用,景熙不知道。现下沈经西能伸出援手已是仗义,她不想拿他分毫。

    沈经西即刻驳她,“大人可别蒙我,我这都是千年人参、千年灵芝,怎么着也会有点用处的。下官这就给大人煮好送来,您尝尝我沈府厨子的手艺。”

    沈经西这人早年就是个走南闯北的富商,因着景熙的缘由才能得了圣眷,登了庙堂。所以哪怕他混迹朝堂那么久,无可厚非地染上些乞巧劲儿,在景熙的眼里,他身上那股乡野豪爽劲儿却总是浓重地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说完便待要去,却被景熙再次阻拦,“沈大人,我真的真的没有大碍,与身体无关……只是心力交瘁,有些忧思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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