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. 五则长楚(八)
    “叹世人千面,妄渡慈悲,菩萨低眉者,贪婪恶鬼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小景是真菩萨呐。”

    云清宫。

    景熙刚踏进殿门,便听到了这么一声讥讽。

    一抬头,祁夜依正坐在高高的屋顶上,手中是青绿玉瓷的小巧酒壶,晃晃荡荡。

    景熙不理解他的语气为何这般,蹙眉道:“祁夜依,你若不想我去救她,为何又同我说这般多?”

    他从屋顶上跳下来,一身清冽酒气,面颊微红,长长的眼尾拖拽出摇曳的红线。

    他将手搭在景熙肩上,“小景儿,你应该在知晓此事后与我一同大快人心,你应该嫉恶如仇,应该觉得她是得到了应得的报应,而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景熙拂开他的手,打断他道:“而不是?而不是什么,而不是将她拉出来?”

    她盯着祁夜依,目光如炬,“祁夜依,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而应该的。我知道张书晴并不无辜,可身为一个有人性的人,我不能这样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世俗枷锁,什么贞洁牌坊,这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。只是张书晴可以死,却不能被凌辱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这对一个人,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而言都是屈辱。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祁夜依冷笑一声,“人性?尊严?景熙!别将你那一套优待妇孺老弱的战俘策略用在自己人身上!我问你,你可有杀了她!”

    景熙蹙眉。

    祁夜依继续质问,“你敢说你没有私心!今日的张书晴如此,那如果今日的赵烷真是个无恶不作的昏君,你可会杀了他!”

    景熙:“不会!他不会是昏君,他是我教出来的,他会暴会厉,他唯独不会昏!”

    “吕氏出后,赵氏为皇,两家制衡百年,张氏因从龙之功而出,破了这个局面。我不能杀赵烷,同样更不能杀张书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赵烷不能死,张书晴更不能死。他们不是一个人,而是两家氏族的象征。”

    她迎着祁夜依的目光,“师父,你要知道,这世上最痛苦的赎罪方式并不是死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就不痛了。”

    祁夜依挑眉,“所以你让他们好生活着?那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?张书晴妖妃你不杀,赵烷暴君你不杀,你是来看热闹的?”

    景熙笑了,不知是无语还是被气笑了,“师父,你倒真是醉得不轻。你忘记是谁让我们来的吗?”

    祁夜依蹙眉:“阿若。”

    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。我不信赵烷会这样,更需要弄清阿若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景熙并未向祁夜依透露国师那句“他的目的是野心”。

    至于什么野心需要这般劳民伤财,景熙所猜测的只有一个——扩张疆土。

    祁夜依一笑,像是松了口气般,道:“原来你就求个心安理得……”

    幸好,幸好不是……

    不是真的什么好人……

    景熙歪头看他,他那股释然的神情却转瞬便消逝了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,问道:“祁夜依,你呢?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直球出击的问题打得祁夜依猝不及防,他低头拍了两下扇子,随即笑道: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景熙轻笑,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管他要做什么,只要能帮她复仇,如何都成。

    祁夜依抬手,将落于景熙肩上的秋叶拂去,飘飘荡荡吹在了火红嫁衣的小姐额上。

    “小姐,小姐,怎么办,奴婢害怕!”

    小丫鬟紧紧抱着女子胳膊,面色发白。那小姐心中也是怕得紧,可面上不肯显露一点。

    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,被一辆满是稻草的板车拉着。

    “云莲,本宫是太尉之女、堂堂九皇子妃,成婚之日这群歹人作乱,定会被父亲和九殿下联手捉拿的!”

    一旁的土匪叼着稻草一笑,面上刀疤随着这个笑抖动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
    “张小姐,您也不想想我们是承了谁的意才能把您抓来的。要上边没人,给咱十条命咱也不敢掳走您呀。”

    张书晴紧紧咬着牙关不说话,定是离间计!

    父亲和烷哥哥定会来救她的!

    另一个土匪照着刀疤土匪的后脑勺拍了一下,“你他娘的,就你长了个嘴是吧!”

    一伙土匪疾行在白日的山路上,大摇大摆,无所顾忌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柴门被狠狠踹开,两个身影砸在地上,扬起一地灰尘。

    “小姐,小姐!”云莲连扑带爬地到张书晴面前,张书晴浑身发颤,眼带倔强一个劲地瞪他们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小妞老老实实待在这,要是听话还好,要是不听话!”土匪横眉冷对,大刀一砸,震得二人一哆嗦。

    “把你们扒皮抽筋扔进油锅里炸了!”

    几个土匪看着缩作一团的主仆俩,哄笑一团闭门离去。

    “小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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