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一则人间(七)
    夜半三更丞相府,两道蓝色身影狗狗祟祟蹲在角落柴房的屋顶上。

    景熙掀开一块砖瓦,又拿剑戳开厚厚一层干燥沙土。

    祁夜依看着砖头大又半薄不厚一片的金子惊讶地瞪圆了眼,“你居然是个贪官!”

    景熙转头瞪他一眼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“小点声。”

    她可不想“死后”,还被冠上个奸佞名号。

    景熙将屋顶砖瓦掀了左侧半数,挖出的金子全数扔给祁夜依,木剑脏兮兮地拿在手光泽暗淡。

    一旁“好一似风光霁月”的祁夜依满口“暴殄天物”地给它使了个清洁术,霎时便恢复了光泽。

    二人跳下去,景熙抬头看着高低不平下陷很大一块的屋顶,沉默片刻,还是都拿走吧,估计瞒不住了。

    景熙转头看向笑眯眯摇扇子的祁夜依,沉声道:“你把柴房掀飞,下面的地基是金子。”

    祁夜依扇子一顿,僵着头歪了下,“你,到底有多贪?”

    景熙扯了扯嘴角,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“师父,你给徒儿算算。”

    “不算,不算。”祁夜依摇摇头,“轰隆”一声掀飞了柴房,又“噼里啪啦”断木落得四周都是,金灿灿的一摞摞金条就这么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府内霎时吵嚷了起来,灯火通亮,侍卫皆向柴房赶来。

    景熙听着这大动静,深吸一口气,“你不能小点声?”

    祁夜依气死人不偿命,莞尔一笑,“可以是可以,但你又没说。”

    景熙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父,麻烦您挥一挥您神通广大的袖子收起金子,否则徒儿一世英名不保。”

    真是操了蛋了,自己给钱还要求着他收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这次祁夜依倒是没多事,大手一挥,施了个清洁术尽数挪进空间里。

    景熙气还没松出来,就见一黑影大喊:“贼人莫逃!”

    景、依二人对视,飞上屋顶,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很快,二人便离开长楚都城,落到一林子里。

    祁夜依走在前面,景熙跟在后面,她突然开口道:

    “说吧,你如何知道我以前是官的?又知道我多少的前尘过往?”

    景熙今夜来此,看似拿钱,实为试探,试探祁夜依到底知不知道她曾为官做宰,也试探他到底能不能合作。

    祁夜依脚步一顿,转身回望向景熙,她站在月下密林,面目森然,又冷酷无情。

    祁夜依笑笑,“不是说了吗,活菩萨我会算呀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没算出来你是个贪官。”

    景熙神态严肃看他,“所以,你到底知道我多少前尘往事。”

    祁夜依思考一番,“嗯……”脸上挂着标准又温润的微笑,“我都知道,你作为景熙,作为……祝瞒,你的仇,你的恨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都知道?!景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,能知过去未来,分毫不差,《月华落》里唯一的人便是拥有“预言之眼”的阿若。

    只是阿若是女子,为人高冷、不喜言辞,与眼前这人对不上一丁点。

    祁夜依继续道:“不过呢,我也就知道个大概,身为半仙的我虽说神通广大,可也不是神仙呢。”

    景熙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人,以祁夜依的实力勘破天道未必没有可能。就像国师,亦是做出过预言。

    “倒是你,我是真没算到,你是个贪官。”

    景熙抱膀瞧他,“算不到就对了,我本就不是贪官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祁夜依疑惑,“此言何解?”

    “两袖清风未必是好官,收敛钱财也未必是贪官。”

    “乱世之势将起,皇帝乱作为,朝政大权皆由将军把控,我若想报仇雪恨、扳倒权臣,需要的是同盟。”

    景熙目光坚定,看着祁夜依,“我为官十年,一场水患,三年灾旱,一场瘟疫,朝廷拨款少之又少、层层吞并,我收官僚世家的金银财帛,又何尝不能救民于水火,又何尝不能让人认为我是可以勾结的,主投我的阵营。”

    她口中话语掷地有声,祁夜依仿佛看见了她站在朝堂上,一身官袍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。

    只是可惜了,民不与官斗,人不与神斗。

    祁夜依笑着“啪啪”鼓掌,捧场道:“不愧是祝丞,祝大人,太厉害了!”

    他抱拳“恭维”道:“小人我就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,为官第一日定然就被人扒皮抽筋喝了肉汤,连渣都不剩的。”

    景熙不理会这位捧场王自谦的话语,道:“祁夜依,用这些钱财买你百年信任,够数吗?”

    百年,对修仙者而言弹指一挥间。

    不管他是否想利用她,百年后她都会成为一柄利器,会更好用。

    百年信任,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    祁夜依微怔,盯着景熙不知想了些什么,笑道:“好,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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