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跳动着“戚正鸿”——戚危阑父亲的名字。他指尖在书本边缘轻轻摩挲,不疾不徐地接起。
“江教授,打扰了。我是戚正鸿……贸然打扰,是我和澜澜妈妈商量了很久……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和无奈的恳求。
“澜澜他……状态还是不太稳定。我们工作太忙,实在照顾不好……听说您回国定居了,房子也宽敞。我们想着,澜澜小时候与您亲近,两家也算故交,能不能搬到您哪里住一段时间?换个环境,对他也许更好。您父亲之前找我的那个项目,我可以再让利……”
江淮寒微眯起眼,记忆里那个小孩的模样无论过了多少年都十分清晰——那眼睛亮亮的,是他前半生见过最纯粹清澈的眼睛,瞧着就让人心里发软。
不对……还有前几天,那个被自己抓到现行的“小猫”,藏在过长头发里的眼眸是如出一辙的清亮。
从回忆里抽身,江淮寒垂眸摩挲了几下手指。
当“父亲”两个字入耳时,他眼底温软褪去,只剩不加掩饰的厌恶,像淬了冰似的。
“叔叔客气了,叫我小江就好。”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听不出情绪,“让利的事不用提。故交之子,自然要照顾。”
电话那头的戚正鸿愣了愣,随即打了个哈哈:“倒是我见外了。”
心里却暗暗叹口气——这江淮寒,年纪轻轻,说话做事却比老狐狸还妥帖。
他刚才下意识用了“您”,并非客套与刻意攀附——江淮寒这几年太出挑了。
江淮寒那位父亲依赖祖荫,本事不大却自私爱利。可江淮寒二十出头接掌家业,三年就把几个亏空项目做成了行业标杆,去年更发表了几篇极具含金量的文章。
不久前在国外进修深造完毕,受邀担任A大大学教授。如今在商界学界都是实打实的分量。
反观戚家,前十几年一直都在暗暗寻找被拐的小儿子戚景澜,精力全耗在寻亲上,生意缩了不少,早没法和江家比。
江淮寒声音又传来,依旧是那副淡静的调子,像不经意间提起:“我记得小澜,他小时候被拐卖了?最近才找回来的?”
“是,是!”戚正鸿语气立刻热切起来,提起这件事都是心酸与感慨,“多亏了警方!只是这孩子……吃了太多苦,回来也总一个人呆着,不说话,我们看着心疼又……唉!”
江淮寒在键盘上飞快敲下的指尖停顿片刻,绷得有些颤抖,过了会儿点开了新闻号。
几年前警方破获连环拐卖旧案的报道还挂在官方微博,并没有引起太多流量和关注。
他拉到附列的寻回人员信息栏,目光落在“戚景澜”这个名字上时,眸光顿了顿。
照片是侧面拍的,少年低着头,下颌线绷得很紧,看着有些抵触拍照。
细看那眉眼轮廓,分明就是前阵子总在他身后晃悠的那个身影,前天还被他当场抓获。
他眼前有些眩晕,耳朵嗡的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。紧接着胸口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。呼吸每一口气都变得沉滞,变成钝刀卡在喉咙剐得人生疼。
“原来是他。”
接着他调取了警方公开的、关于那起多年前儿童拐卖案的部分非涉密信息,以及……戚家找回戚危阑后,几家权威心理诊所出具的一些语焉不详的评估报告摘要。
报告里反复出现的“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”、“解离倾向”、“情感依附异常”等字眼,让他皱起了眉,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,又沉又闷。
儿时记忆与如今现实太割裂。
他愈发想知道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在梦中对他绽出千万次笑容的乖巧小孩,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让人心疼的模样……
***
拾光咖啡馆的午后,阳光充满暖意,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。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欢笑嬉闹,戚危阑却仿佛置身于热闹世界之外。
一瞬间,他失手打翻了刚刚做好的咖啡,操作台上一片狼藉。
苏晴余光瞥见这一幕,惊呼一声,带着抹布飞扑过来,边收拾边观察戚危阑有没有受伤,还不忘询问:“小戚,发生什么事了?怎么魂都丢了。”
她圆圆的脸蛋凑近,大眼睛里全都是担忧:“这几天你总是心不在焉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该不会是生病了吧?”
店长卢晓冉闻声走过来查看情况,看见戚危阑苍白着脸,低着头手指微颤着清理操作台,不由蹙眉。
她没有责备,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抹布,温声道:“我来吧。小戚,去后面休息室坐会儿,喝口水。”
她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卢晓冉三十出头,气质沉静,看人的目光总带着几分通透的悲悯,像是能轻易看穿他人强撑的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