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公夫人柴氏克制着脸上的喜意,捏着帕子指挥侍女摆放花盆,“一会儿七郎到家,你们都热络点儿,他喜欢热闹。”
服侍她的张婆子看着她苍白病态的脸上浮出一抹红,转头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的湿润。
七郎离家五年,夫人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给盼回来了。
辰时中,徐静舟带着青追以及抹成泥蛋子的薛临施施然进了城。
青追搂着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娃娃,耳听六路,眼观八方,他师父说,大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玉京城,这里住着能吸人阳气的红粉骷髅,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尽深渊。
他怀疑他师父诓他,但他没证据。
“玉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怎么巡逻的官兵那么多?”青追问,就算他一个外行也看出了不对劲。
徐静舟浑不在意一笑,“咱们只是穷得叮当响的小老百姓,关我们什么事呢?”
青追颇以为然地点点头,街边霸道的肉包子味儿蹿入鼻腔,他直勾勾地盯了过去,和他同样动作的还有怀中的薛临。
小家伙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灰,衬得那双澄澈的眼越发明亮,仿佛能映穿人心。
青追低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一扯,“不会说话,倒是会吃。”
他摸了把空空如也的钱袋,“但很遗憾,咱们吃不起。”
徐静舟见两人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模样,无声一叹,放下书箱翻翻找找,最重扯出一块刻着梅花花押的牌子,走到包子铺,“来四个,不,六个大肉包,一会儿你拿着这块牌子去荣国公府取钱。”
店主一看花押后的落款,忙不迭地应声,只是目光朝薛临身上多看了两眼。
青追瞧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,一脸呆滞,“你,你竟然行骗?万一他去荣国公府取不到钱怎么办?”
那玩意儿,他见徐静舟亲手刻过,有时候不是嫌刻得不好看,就是嫌木头太差,基本都是刻一块毁一块。
他现在才知道,这东西应该是那什么荣国公府的标志,但能靠这玩意儿领到钱,打死他都不信。
他早就见识过徐静舟坑蒙拐骗的德行。
青追满脸灰败,师父说得没错,玉京城太危险了,危险不是来自于别人,而是来源于他这个东主。
他已经能预料到未来东躲西蹿的日子了。
徐静舟笑得意味深长,“那我们就先上门赔个礼,道个歉,荣国公府家大业大,总不至于缺几个包子钱吧?”
青追撇嘴,话是这么说,但人家凭什么当冤大头?
但他阻止不了徐静舟作死,一会儿真要被人扫地出门,他绝不会管姓徐的死活。
抱着看好戏的心态,青追跟着他走到了荣国公府大门口。
然后,他看到了从门口到院子里分列两旁、昂首挺胸,脸上的笑跟画上去似的侍女小厮,顿时一个激灵。
“恭迎七郎归家。”站着前方的老管家率先出声,紧接着,一阵震天响的“恭迎七郎归家”响彻在荣国公府上空。
青追:“!!!”
这狗东西是徐家七郎,那个才满天下的徐静舟?!
他一直以为他的名字是瞎编的,就是为了蹭徐世子的名儿,结果竟然是真的?但那坑蒙拐骗、一副话痨的样子,哪点像萧萧肃肃、林下风致徐静舟?
莫不是被鬼附身了吧。
徐静舟任由小厮接走他的书箱,展开双臂,已有温婉貌美的侍女捧着锦袍侯在一旁。
仅仅只是换了身衣服,青追就觉得自己的狗眼瞎了,脸还是那张脸,但那通身气度陡然一变,竟真有点行止如松、青矜蕴玉的味儿。
衣冠禽兽。
青追心里送了他四个字。
“七郎,这两位是?”崔管家疑惑问,七郎的信里并没有说要带人回来啊。
没等徐静舟开口介绍,青追将小东西往崔管家怀里一杵,朝徐静舟扬了扬下巴,“他儿子。”
所有人虎躯一震,崔管家更是瞪大了眼,围绕薛临转了两圈,哎呀一声,感慨道,“瞧瞧这眼睛,这眉眼,这鼻梁,和七郎多像啊。”
青追:“……”
这管家莫不是眼瞎吧?
徐静舟扫了青追一眼,似笑非笑,回道,“对,是我儿子。”
然后,不过短短片刻,整个荣国公府都知道七郎携子而归。
一个时辰后,济安堂。
薛盈商听了曲红绫的转述,豁然起身,“你可看清楚了?那孩子脖子上确有一枚铃铛?”
曲红绫点头,“半年前,我替包子铺的王叔看过病,当时他家困难,我没收他的诊金,我一打听他就告诉我了。”
她看了眼薛盈商,继续道,“有人看见那孩子被抱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