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强迫自己扭头,看向薛府的方向,文之行掐住了她母亲的脖子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感受到一股戾气越过雨帘和高墙扑面而来。
薛盈商一把抓住秦希声的袖子,眼中含泪,却固执得不肯落下,她道,“救她,我的命给你。”
秦希声深深看着她,眸中情绪翻涌,他想说,他不想要她的命,他想要她,可他不敢。
五年寻觅,三年痴心,他只敢站在暗夜里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,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,和她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。
他泥泞满身,又何敢奢光望月?
秦希声垂了垂眼,缓缓抬手,露出腕间袖箭,对准了远处的文之行。
正准备拧断薛夫人脖子的文之行忽然感觉后心发凉,猛地转头,寒箭已经迎面疾驰而来。
他不得不丢下薛夫人,拔刀应敌,“谁?!”
而射箭的人已经带着薛盈商进屋,他摸到桌下机关,按动,露出书架后的密道,快速道,“你沿着这条路往前,遇到岔路口往左,三次后往右,然后直走,别回头,你母亲交给我。”
薛盈商摇头,“不,我要去为我父亲殓骨。”
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,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你可否想过,那就是一个陷阱,文之行就等着你们这些薛相‘同党’跳出来?”秦希声问她,他不信以她的聪慧,会想不到这点。
薛盈商没反驳,屈膝一礼,“请司主救我母亲。”
其余的事,她会自己想办法。
秦希声紧紧攥住她的手腕,盯着她的眼,命令道,“你待在这里,哪里都不许去,这是我的私宅,禁军不敢来搜,等我回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出了门,不敢停留,因为文之行再次举起了刀,他连射数箭,足尖轻点,跃过房顶,直直落在薛府大门口。
文之行锐利的双眼微眯,“我当是谁敢刀下劫囚,原来是秦司主,你皇城司不在旮沓角缩着,跑出来干嘛?”
秦希声没理会他的挑衅,克制着喉间层层上泛的痒意,“薛相虽已伏首,但勾结外敌之事尚有不明之处,皇城司负责清理城中细作,薛夫人是关键人物,还不能死。”
文之行盯着他看了片刻,比起殿前司这种正规军,皇城司更得陛下偏宠,因为皇城司只对陛下一人负责。
他收起刀,“那就请秦司主拿陛下手谕来。”
秦希声掏出一块刻有“如朕亲临”的龙纹玉佩,“这个够不够?”
文之行眼中流淌着诡谲的光,没吭声。
秦希声极有涵养地颔首,“文副指挥使辛苦,人我就先带走了。”
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薛夫人,“还请夫人配合。”
远处阁楼上,薛盈商看着秦希声带走她母亲,微微松了口气,朝相府的方向一礼,谢秦希声,也谢那些受相府连累的下人。
风雨已歇,天,快亮了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,现在皇城戒严,到处都是殿前司的人,她想带走她父亲的尸首,简直难如登天。
屋中备了些常用衣物,但都是男装,薛盈商顾不得那么多,脱掉身上湿透的衣衫,挑了身赭石色半袖褙子穿上。
她不知道秦希声为什么会在这里有处宅子,又为何正好可以看到相府,她只能感觉到,他无害她之心。
门外巡逻的人一队接一队,薛盈商不敢贸然出去,她没听秦希声的嘱咐,进入密道,凭借着对玉京城的熟悉,选了一条岔路往前。
出口是一处荒宅,薛盈商记得这户人家,曾是前御史中丞江柏玉府邸,后江柏玉被皇城司查出贪污受贿,没等皇城司拿人就自绝于府中,亲眷流放,家产尽数充公,宅邸也渐渐废弃。
她没想到,秦希声会在这里挖了一条通往相府隔壁的密道。
“就知你不会乖乖听话。”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薛盈商浑身一僵,缓缓回头,待看清是秦希声时才把心头那口气吐出来。
她行礼,“秦司主。”
秦希声锦帕掩唇,低咳,“令堂被我安置在了皇城司,会受些苦,但性命无碍。”
他既然以查细作的名义拿了人,即便是做样子也得审查一番,不然无法交代。
薛盈商明白,无声又行了一礼。
秦希声肯淌这趟浑水她已经感激不尽,如何还能奢求更多?
“你那个丫鬟被禁军抓住,已经死了,你弟弟不知所踪。”秦希声没什么情绪地转述着。
薛盈商心头一痛,长睫颤动,眼中的悲伤快要化为实质。
之前她着急,扔下娉灵先跑了,她明明叮嘱过她,让她自己找地方藏好的……
秦希声递过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