逝。堂内只有那阴影蔓延时细不可闻的粘腻声。
终于,屋顶的潜伏者似乎失去了耐心。气窗被再推开一些,一个瘦小干瘪、覆盖着灰黑色短毛的身影,如同没有重量般滑入,倒挂在房梁上。它形似猿猴,却生着一张似哭似笑的惨白人脸,四肢关节反曲,爪尖锐利。它细长的眼眸再次扫视,这一次,似乎捕捉到了柜台阴影处那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。
「吱——」一声尖锐却压抑的低鸣从它喉咙挤出,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。
地面阴影也骤然一顿,中央鼓起的扭曲面孔「转向」柜台方向,张开一道湿漉漉的、没有牙齿的裂口。
被发现了。
就在那人面猿猴弓身欲扑、地面阴影骤然暴起化作数条湿冷暗影缠卷而来的瞬间——
辰敛动了。
他并非扑出,而是猛地将一直刻意压抑、并被龟甲气息初步聚拢的那份「高位威慑」,如同解开一道闸门,朝着锁定的两个目标,骤然释放!
无形的浪潮轰然扩散。没有光影,没有声音,但整个堂口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、沉重了千百倍。那并非力量的直接冲击,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质的、令人窒息的俯视与压迫!
「呜——!」
倒挂的人面猿猴发出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哀鸣,浑身短毛炸起,暗绿眼眸中充满了源自本能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天敌。它扑击的动作瞬间扭曲,竟硬生生在半空失衡,狼狈地撞在旁边的货架上,哗啦声响中与杂物滚作一团。
那滩地面阴影更是剧烈颤抖,鼓起的五官骤然崩散,发出「咕叽」一声如同溺水般的怪响,蔓延的暗影触须如同被灼烧般急剧回缩,阴影本体也淡薄了几分,仿佛随时要溃散。
一击奏效!但辰敛也是浑身一震,脸色更白一分。这种主动释放「威慑」对心神的消耗极大,且难以持久操控,更像是一次性的震慑爆发。
他毫不迟疑,在两个邪物被震慑失神的刹那,身形已从阴影中窜出,目标直指那似乎更畏惧此种威压、形态也更不稳的地面阴影。右手撬刀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光,并非斩向阴影,而是疾速点向阴影中央那刚刚重新凝聚、尚未稳固的扭曲面孔!
撬刀尖端触及那湿冷阴影的瞬间,刀身云纹微亮,一股破邪清正的气息迸发!
「嘶——!!!」
尖锐无比的灵魂嘶嚎在辰敛脑中直接炸响!那滩阴影剧烈翻滚收缩,仿佛被洒了盐的蛞蝓,气息骤然萎靡大半,残存部分如同受惊的潮水,以惊人的速度向来时的墙缝退去,眨眼间便消失无踪,只留下一地淡淡的水渍和更浓的腐败气味。
辰敛顾不上追击,强忍脑中嗡鸣与灵魂震荡,霍然转身,目光锁定那刚刚从货堆里挣扎起身、眼神惊惶未定的人面猿猴。
猿猴与他目光一触,尤其是感应到那令它灵魂战栗的威压虽已减弱却仍在盘旋,顿时再无斗志,发出一连串惊恐的「吱吱」声,四肢并用,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弹向气窗,灰影一闪,便没入窗外夜色,只余几缕灰毛飘落。
堂内,重归死寂。只剩下翻倒的货架、散落的杂物、一滩水渍,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。
辰敛以刀拄地,剧烈喘息,额头沁出冷汗。方才短短几息交手,心神与力量的消耗却不小。他看向手中撬刀,又感受了一下灵魂深处那迅速平复、却似乎比之前更「驯服」了一丝的威压。
龟甲聚势,砖雕稳魂,威慑破敌。这条路,看来没错。
他缓缓走到气窗边,望向外面浓稠的夜色。来的不是人,是这些「东西」。张佑平所谓的「夜晚动静」,指的就是它们?还是另有所指?
老街,到底埋着什么,会引来这些魑魅魍魉?而自己这间看似普通的堂口,又为何成了目标?
辰敛关上气窗,插好插销。清理痕迹、修复货架尚需时间,但他知道,今夜,恐怕很难安眠了。暗处的眼睛,或许不止方才那两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