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时，这些影子剧烈地波动起来，然后惊恐地缩回黑暗深处，仿佛遇到了天敌。

    辰敛没有理会。他现在没有余力处理这些，能平安通过已是万幸。

    大约一个小时后，他终于走出了黑云坳的核心范围，周围的雾气颜色从暗红逐渐恢复成灰白，地面的热度和硫磺味也减轻了不少。他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背风石壁，倚靠着坐下，剧烈地喘息。

    伤势太重了，失血和灵魂融合的消耗让他极度虚弱。他必须休息片刻，否则可能晕倒在半路。

    他从随身布袋里摸出最后一小截人参须——这本是备着应急吊命用的——含在口中，借着那一丝微弱的药力，缓缓调息。

    就在他闭目凝神时，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。

    不是对外界能量的感知，而是对自身灵魂状态的模糊感应。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块「沉甸甸」的东西，像一枚冰冷的烙印，又像一颗蕴含着狂暴力量的种子。它静静蛰伏着，与他的意识泾渭分明，却又密不可分。正是这东西，散发着令低等秽物恐惧的威仪。

    同时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兽头砖雕传来的、微弱却坚定的联系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兽头砖雕:「是你引来了祂们吗……」

    休息了约莫一刻钟，辰敛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，挣扎着起身，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后半段路程相对顺利。虽然体力不支，但路上再未遇到实质性的阻碍。偶尔有被地气异变惊扰的山间野兽，也只是远远窥视，并不敢靠近他周身那股令它们不安的气息。

    当天光渐暗，暮色笼罩山峦时，辰敛终于看到了那条废弃的巡护道，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、赵启明越野车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赵启明几乎是立刻从车旁跳了起来，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担忧。当他看到辰敛浑身是血、步履蹒跚地走出山林时，脸色瞬间变了，赶紧冲上来搀扶。

    「辰师傅！您……您这……」赵启明声音都有些发颤，他没问结果，眼前人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，「快上车！我们马上去医院！」

    「不去医院。」辰敛靠着车身，声音沙哑但清晰，「我想回去。另外，立刻联系吴总和沈墨，雾断山的情况……失控了，需要他们尽快知晓并应对。」

    赵启明看他态度坚决，也不再多劝，连忙点头：「好!电话我路上就打!」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将辰敛扶上车后座，立刻发动了车子。车子平稳地驶离雾断山范围，赵启明一边开车，一边通过蓝牙耳机紧急联系吴宏远，将辰敛的话和严重情况简短转达。

    后座上，辰敛闭着眼，感受着车辆行驶带来的颠簸。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沉重交织在一起，但他心中却一片冷静。

    麻烦解决了一个（罗先生），却引来了更大的、关乎一方山川气运的潜在灾难。而他自身，也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变化。

    未来的路，似乎变得更加复杂，也更加……莫测了。

    他握了握怀中那块温润的兽头砖雕，冰凉的触感传来一丝奇异的安定。

    至少，他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车窗外，雾断山庞大的轮廓逐渐隐没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，但那山峦上空隐约盘旋的、不祥的暗红余晖，却仿佛烙印在了视网膜上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