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边地气还行,就是晚上有点吵。」老范想了想,「隔壁仓库前年烧死过一个守夜的,现在天天半夜数铜板,数到天亮。你要嫌吵,我让他搬远点。」
「不用,热闹点好。」
三个阴差点点头,身影渐渐变淡,像融化在空气里。
屋里温度慢慢回升。
辰敛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摇摇头,继续回去捆他的箱子。
只是这次,嘴角一直挂着点笑意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城南仓库区的方向,某个空置多年的旧厂房里,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数铜板声。
数得很认真,很专注。
就像在排练一场永不散场的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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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濛濛亮,一辆老旧的蓝色小货车就歪歪扭扭地挤进了老街,停在「镇冥堂」门口。
车门砰地打开,辰敛跳下来,嘴里还叼着半个韭菜盒子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油,拉开货厢门——里头塞得像个灾难现场。
榆木台面竖着靠在一边,几个板条箱挤得变了形,用麻绳捆着的长条物件从缝隙里刺出来,活像只炸毛的刺猬。最离谱的是车厢角落还塞着个半人高的铸铁炉子,炉膛里居然摆着盆仙人掌。
辰敛咽下最后一口韭菜盒子,搓了搓手,开始干活。
他先对付那张榆木台面。木板太重,拖下来时货车都晃了晃。他转过身,用背抵着木板,脚下迈着小碎步,像只搬家的螃蟹,一点点往店里横移。
对面茶摊刚出摊的赵老板端着茶缸看热闹,差点笑喷:「小伙子,你这步伐跟跳探戈似的!」
辰敛没空回嘴,憋着气把台面挪到位置,松手——
咚!
台脚落地,震起一层灰。他喘了口气,拍拍木板:「老伙计,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。」
接下来是工具柜。民国的老柜子,玻璃门上的铜扣锈得很有性格。他和司机师傅一头一尾抬着,嘴里喊着号子:「一二三——起!慢点慢点,这玻璃比我爷爷岁数都大……」
柜子刚靠墙放稳,里头的工具就叮呤咣啷一阵响,像是在抗议这趟颠簸的旅程。
材料箱搬起来最烦人。一箱标着「赤铜」的箱子漏了个角,铜锭在晨光下闪着贼光。辰敛赶紧扯了块帆布盖上,嘴里嘀咕:「低调点行不行?还没开张呢就想招贼?」
司机师傅擦了把汗,笑道:「辰老板,你这些宝贝疙瘩,比大姑娘出嫁还难伺候。」
「那可不如,」辰敛搬起一箱锡料,「大姑娘出嫁不用自己搬嫁妆。」
三趟跑完,小店渐渐有了形状。
榆木台面霸气地占据中央,工具柜靠东墙立着,里面的工具在玻璃后排成整齐的方阵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材料箱暂时堆在西墙,虽然乱,但每箱上都用粉笔标了记号——辰敛自己的暗号,外人看不懂。
最后,他从副驾抱出那个用旧棉被裹着的长条包裹,轻手轻脚地放在台面下。又拎出铁皮工具箱,塞进台子底下的暗格里。
忙活完,日头已经老高。
赵老板端着个大茶缸晃过来,靠在门框上:「收拾得挺像样啊。以前老刘在的时候,这屋里永远一股机油味儿。」
辰敛正在调整工具柜里一把錾子的角度,头也没回:「现在是什么味儿?」
赵老板深吸一口气:「灰尘味儿,木头味儿,还有……韭菜盒子味儿。」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「对了,」赵老板努努嘴,「你那炉子里摆盆仙人掌是几个意思?新型风水?」
「哦那个,」辰敛挠挠头,「路上捡的。看它可怜,先让它住几天炉子公寓。」
赵老板摇摇头,笑着往回走:「你们这些年轻人,花样真多。」
辰敛目送他离开,转身看了看这间渐渐充盈的小店。
晨光从橱窗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尘埃。工具在柜子里静静待着,材料在墙边堆着,炉子里的仙人掌在晨光中舒展绿刺。
一切就位。
就差块招牌了。
他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个光秃秃的位置。
「镇冥堂」的牌子还靠在店里墙角,用报纸包着。
不着急,他想。
等所有东西都找到自己的位置,等这屋子的「气」完全稳下来。
招牌一挂,这生意就算正式开张了。
到时候,该来的都会来。
他转身回店,顺手带上了门。
街对面,赵老板喝了口茶,眯眼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。
这条老街,好久没来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。
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,老街上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。
辰敛没歇着。他从角落翻出几块厚帆布,抖开,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