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心愿未了
后,他把那个已经冷却下来的轴承拿起,递给刘师傅。

    「找个地方,埋了。或者,扔进熔炼炉里化了。别再留着。」

    刘师傅双手接过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辰敛开始收拾其他东西,将没用完的朱砂、盐等物归拢好。他做事一贯有条不紊,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法事,而是一次普通的设备检修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刘师傅几次欲言又止。快到辰敛住处时,他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塞给辰敛。

    「辰师傅,这是……这是头期的三百块。剩下的,我每个月领了退休金就给您送来。欠条我写好了,按了手印。」他又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闻着很香,「这是我老伴儿自己酱的牛肉,切好了,您尝尝……」

    辰敛接过信封,捏了捏厚度,点点头。他看了看那包酱牛肉,犹豫了一下——这超出了「报酬」的范围。但看着刘师傅诚恳又带着感激的眼神,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「事情了了。以后晚上能睡安稳了。」他对刘师傅说,「回去歇着吧。」

    回到地下室,辰敛关上门。他先把那三百块钱仔细点清放好,然后打开那包酱牛肉。油纸里是切得薄厚均匀、酱色浓郁的牛肉,分量实在。他拿起一片尝了尝,味道咸香厚重,是家常实在的做法。

    他倒了杯白开水,就着酱牛肉,慢慢吃着。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
    陈卫东的事,算是干净利落地解决了。但不知为什么,那张年轻腼腆的笑脸,那几份冰冷的事故报告,还有刘师傅说起「后来活干成了」时的神情,在他脑子里转了转。

    他甩甩头,把这些无关的情绪压下去。拿出笔记本,开始记账:

    壬寅年七月十九,结清刘建国委托(钢厂旧事)。收头款三百,余款九百分期。支出:药水少许、香灰粉末少许、自备红线一截。盈余:暂计三百,酱牛肉一包(约合市价三十元)。

    写完,他合上本子。酱牛肉很好吃,但他只吃了几片,剩下的仔细包好,放进墙角一个小橱柜里。明天,后天,还能就着馒头吃几顿。

    夜还深。他吹熄了为了省电而点的蜡烛,躺到床上。窗外远处,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,这又是一笔账目清楚、报酬合理的买卖。至于买卖背后那些人的故事、时代的叹息,那不是他需要深究的。他的工作,只是把纠缠不清的「线头」找到,然后,剪断。

    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