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应得的交代
白的深蓝色旧工装,头上戴着同色的工人帽,帽檐有些塌软。他脸膛黑红,是长期户外工作的痕迹,但此刻眉头紧锁,眼窝深陷,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惶惑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的帆布工具包,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
    老人看了看辰敛朴素到甚至寒酸的打扮,又看了看他手边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包,嘴唇嗫嚅了几下,才压低声音开口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:「请、请问……是辰敛师傅吗?」

    辰敛抬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老人的脸和手。那双手很大,骨节粗壮,手背和虎口处有几道陈旧的疤痕,像是烫伤或擦伤留下的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难以洗净的黑色油污。

    「我是。」辰敛放下手里的鸡蛋,「有事?」

    老人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更加紧张。他左右看看,才弯下腰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气音:「是……是居委会的王大姐,王大妈,让我来找您的。我姓刘,刘建国。在原钢厂,看仓库……」

    他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,辰敛安静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慢慢喝着豆浆。

    刘师傅深吸了口气,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些:「辰师傅,我那边……仓库那边,不太平。夜里总有响动,像……像以前车间里砸铁的声音!可仓库早就空了!我去看,什么都没有!这、这都半年了,我实在……」

    他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,那是一种长期睡眠不足、被莫名恐惧折磨后濒临崩溃的状态。

    辰敛吃完最后一口泡软的馒头,把豆浆碗里的每一滴都喝干净。他拿起那个剥好的鸡蛋,没有吃,而是用随身带的一小张油纸包好,放回帆布包。然后,他看向刘师傅:

    「什么时间响?哪个位置?响的时候,附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动物有什么反应?还有,」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刘师傅紧握的工具包上,「你手里拿的什么?」

    刘师傅被这一连串具体的问题问得怔了怔,下意识回答:「半夜。在废料仓库最东头,以前淬火池那块儿。响的时候……特别冷,穿棉袄都打哆嗦。厂里原来有几条野狗,现在都不往那边去了,呜呜叫着跑远。」他举了举手里的工具包,「这、这是我的饭盒,还有个手电筒,和……和我平时记事的本子。」

    辰敛点点头,站起身。他个子比刘师傅高些,但身形清瘦,旧中山装空荡荡的。「带我去看看地方。白天看。」

    刘师傅愣了一下:「现、现在?白天……白天没动静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辰敛已经背好帆布包,「看地方,不看动静。规矩知道吗?」

    刘师傅连忙点头:「王大妈说了,材料自备,茶水……茶水那个……」他一时没记全。

    「茶水恕不招待。」辰敛接过话头,「先看地方,定得了性质,再谈价。勘查费一百,现在付。后续费用另算,材料你备。」

    刘师傅脸上掠过一丝为难,但还是立刻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叠钱,十块、五块、一块的都有。他仔细数出十张十元的,递给辰敛,手有点抖。

    辰敛接过,没当面点,但手指极快地捻过一遍,确认无误后收好。「走吧。」

    他没问刘师傅是怎么找到这个早点摊的,王大妈那张嘴,自然会把他的行踪和习惯告诉需要的人。这也是一种「口碑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