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玉镯
    力哥的车是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轿车,里头烟味、汗味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,座椅上还沾着油渍。辰敛没说什么,默默坐在后座,将帆布包抱在怀里,避免沾到脏污。车子疾驰在深夜空荡的街道上,霓虹灯的光流在车窗上划过模糊的彩条。

    「辰、辰师傅,」力哥从副驾驶转过半个身子,手里夹着烟,却没点,只是不安地捻着,「那玉镯……真那么邪门?我老婆她……不会有事吧?」先前的凶悍被恐惧取代,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「看过才知道。」辰敛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黑暗里,语气平淡,「继续说她外婆家的事。越详细越好。」

    力哥挠了挠光头,努力回忆:「她外婆家以前好像……算是大户?解放前吧,在城南有片铺面。后来就败了。老人家前年走的,走得挺安详。没听说有什么年轻女人横死啊……哦对了!」他忽然想起什么,「我老婆好像提过一嘴,说她外婆有个妹妹,还是姐姐?年纪轻轻就没了,说是生病?还是嫁人后没了?记不清了,反正挺久远的事儿,我老婆也是听她妈偶尔念叨的。」

    「名字?大概年份?」辰敛追问。

    「这……真不知道。」力哥苦笑,「家里老一辈的事,谁记得那么清。」

    辰敛不再问,闭上眼,像是养神。手指却在帆布包粗糙的表面上无意识地轻叩,节奏稳定。他在心里快速盘算:女声索身,目标明确是佩戴者;玉镯为载体,极可能是陪葬或与死者密切相关之物;夜重昼轻,阴气侵蚀已深;摘不下,执念深重,可能形成某种「契」或「缚」。需要那几样材料,不仅是为了镇物,更是为了「谈判」。八百块,这价码对于这种可能涉及陈年旧怨、甚至需要「送神」的麻烦事,其实低了。但规矩是他定的,接了就得做。

    车子驶入一个中档住宅小区。力哥家住十二楼。

    电梯里,辰敛注意到力哥和两个小弟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点,眼神里有敬畏,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。他习以为常。干这行,在常人眼里总是沾着点「不干净」。

    刚出电梯,走到力哥家门口,一股异样的寒意就扑面而来。不是空调冷气,而是那种沁入皮肤、带着淡淡潮霉气的阴冷。防盗门上贴着的「福」字歪斜着,对联一角无风自动。

    力哥掏出钥匙,手却抖得厉害,对了几次才对准锁孔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「啊——!」一声压抑的、极度痛苦的呻吟从屋内深处传来,是女人的声音,嘶哑得不似人声。

    力哥脸色煞白,猛地推开门。

    客厅一片狼藉。抱枕、杂物丢了一地,电视柜上的摆件摔碎了好几个。所有的灯都开着,明晃晃的,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阴森感。一个头发散乱、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瘫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,身体不时抽搐一下。她的左手手腕上,赫然套着一个翠绿欲滴的玉镯。那绿色在灯光下过于鲜艳,甚至显得有些妖异,紧紧箍在已然浮肿的手腕上,仿佛要嵌进肉里。

    女人身边,还有一个吓得脸色发青的保姆,拿着毛巾想给她擦汗,却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「阿红!」力哥冲过去,想扶起妻子。

    「别碰她!」辰敛的声音陡然响起,比平时严厉了三分。

    力哥的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辰敛没有立刻进屋。他站在门口,从帆布包里先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罗盘,平托在手心。罗盘指针先是乱转了几圈,然后猛地一定,死死指向沙发边的女人,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他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(晒干研磨的艾草混合少量硫磺),用指甲挑了一点,弹入门内。

    粉末在空中飘散,落下。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,靠近女人身周时,竟像是遇到一层无形的阻隔,细微地绕开了些。

    辰敛心里有了数。这不是简单的「冲撞」,是近乎「附身」的层级,而且那玉镯与这阴灵的联系异常紧固。

    「辰师傅!快想想办法啊!」力哥回头,急得眼眶发红。

    辰敛迈步进屋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轻而稳,目光锐利地扫过客厅每个角落,尤其是那些阴影处。他先走到窗边,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,打开了一扇窗户。夜风涌入,稍微冲淡了屋内凝滞的气息,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没理会力哥的催促,径直走到女人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,蹲下身。

    近距离看,女人脸色灰败,嘴唇发紫,额头冷汗涔涔,双眼紧闭,睫毛却在剧烈颤动,仿佛在经历极大的痛苦。胸口起伏微弱。而那玉镯,翠色似乎在流动,隐隐有暗红色的丝线状纹路在玉质深处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辰敛从帆布包里取出扁木盒,打开,拿出一枚颜色暗沉、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。这是「问路钱」,本身带有微弱的镇静和探测灵息的作用。他用两指捏着铜钱,缓缓靠近女人戴着玉镯的手腕。

    就在铜钱距离玉镯还有寸许时,异变陡生!

    女人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!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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