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 苏护的语气不自觉地恭敬了几分。

    对方抬眸,那一瞬间,仿佛有星河在其眼底流转。

    "贫道居于终南山玉柱洞,日前于峰顶观星,见冀州上空妖云密布。"

    他声音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"君侯此行送小姐入宫,途经恩州驿时,当遇一千年狐妖。那妖孽善惑人心,最喜化作至亲模样。"

    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道紫符,那符纸无火自燃,在空中化作一只青鸟虚影。

    "此去朝歌,望君侯谨记……”

    “遇庙莫入、闻香莫近、见亲莫认。”

    语毕,他广袖一挥,青鸟长鸣一声消散于空中。

    "遇庙莫入、闻香莫近、见亲莫认。"这话像三根冰锥,顺着她的脊梁骨往下扎。

    待她回过神来,殿中已不见云中子的身影。

    只有几片粉红桃瓣缓缓飘落,和一句余音袅袅的叮嘱:"妖氛已起,劫数难逃,万望小心..."

    她走出屏风,莲步轻移,来到苏护身边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,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大殿,忽觉手中一沉,低头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如玉的桃木符。

    上面刻着"太乙救苦"四字,正散发出淡淡清光。

    残阳如血时,冀州城门缓缓开启。

    苏荃单骑入城,铁甲上还凝着敌营牢狱中的寒露。

    府门前,母亲杨氏的罗帕已揉碎在掌心,父亲苏护按剑而立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"父亲!母亲!"苏荃滚鞍下马,重重跪地。

    苏护一把扶起爱子,喉头滚动半晌,只挤出一句:"回来就好。"杨氏颤抖的手抚过儿子脸上伤痕,泪落如珠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的内堂,苏护取出西伯侯密信:"姬昌此信,实乃我苏氏满门的救命符。"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苏荃这才发现父亲鬓边竟已霜白丛生。

    "君命难违...我只能送你妹妹入朝请罪。”

    苏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,案上茶盏震落在地。

    "我去求姬昌!我去劫营!"

    "糊涂!"苏护一掌拍在案上,又颓然垂手,"你可知那日你被擒获,为父...为父差点..."话音戛然而止,这位铁骨铮铮的侯爷竟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窗外更漏声声,像在数着最后的时辰。

    内室里,苏护正将姬昌来信劝他朝见天子之事细细说与夫人杨氏听。

    杨氏闻言放声痛哭,苏护再三宽慰。

    夫人泪眼婆娑道:"妲己自幼娇生惯养,只怕不懂侍奉君王之礼,反倒惹祸。"

    苏护叹道:"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"

    夫妻二人相对垂泪,彻夜难眠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苏护点齐三千兵马、五百家将,备好华盖香车,命妲己梳妆启程。

    烛花爆响,映得妆奁上"长命百岁"的鎏金刻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五更鼓响,冀州城飘起细雨。

    她拜别辞行时,发现母亲发间的金凤钗簌簌颤动,像只折翼的鸟儿。

    一张美人面孔恰似烟笼芍药,雨打梨花。

    苏荃突然抓住妹妹手腕,深刻的眉宇间突然淌下一行热泪,神情满是痛苦与不舍。

    对方替她系斗篷时,铁甲蹭过她的脸颊,带来阵阵寒意。

    杨夫人肝肠寸断,眼见女儿含泪登车,自己毫无他法,左右侍女苦苦相劝,才哭着回府。

    长兄苏荃一路相送五里,方才折返。

    而她蜷缩在摇晃的马车里,指尖死死攥着绣帕。

    方才杨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犹在耳畔,对方发间那支累丝金凤钗随着抽泣不住颤动,晃得她眼睛生疼。

    "女郎且用些茶水。"侍婢捧着青瓷盏的手在抖,盏中映出她担忧的双眼。

    车外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,她伸手掀帘,正见兄长追来。

    他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"阿兄!"她探出身去,讶异地望向对方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却见他突然勒马,红着眼眶望着她,像要说什么,最终又调转马头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马车驶过护城河时,她从帘缝望见城垛上兄长的身影。

    青年男子玄色披风猎猎飞扬,腰间的剑鞘空空荡荡,突然抽剑劈向城墙,在火星四溅中转身消失在了雨幕里。

    "君侯,该启程了。”亲卫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苏护望着黯淡漆黑的天色,咳嗽着抹去胡须上的雨珠,突然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塞进车窗,递给妲己。

    她摸着大氅上的狐狸软毛,心中突然拢起无限忐忑。

    官道两侧的野杏被雨水打落,残瓣粘在车辕上,像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队伍最前方的贵人旌旗被风吹得笔直,仿佛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
    第三日傍晚,送亲队伍在恩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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