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之人?
几息过后,乌檀木门外传来一长串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材魁梧、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踏入房内。
他身着绛紫官服,腰间玉带生辉,眉宇间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云。
杨夫人起身走到前厅,连忙迎上去询问:"将军被召入朝,可是有什么要事商议?"
苏护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夫人,叹息说道:"昏君无道!不思祖宗基业,听闻我女儿貌美,便听信费仲、尤浑这两个奸臣谄媚,要她入宫为妃!我直言劝谏,竟说我抗旨不遵,要拿我问罪。”
“后来那二贼假意求情,放我回国,无非是想让我感恩戴德,乖乖送女入宫,好遂了他们的奸计!”
他愤然环视一圈,接着又对夫人诉苦:“若我不送女儿进宫,昏君必定会兴兵问罪……”
“可若送她入宫,日后昏君失德,天下人岂不笑我愚忠?”
说完后,他携夫人走进内室,乍一看见女儿病恹恹地躺在床上,心中顿时升起无限疼惜。
"醒了就好。"他声音低沉,柔声对女儿说道:“朝歌使者提前到了,点名要见你,你可愿意去见?"
这就是冀州侯苏护?
她本能地绷直了身体。
她清楚地知道,未来他将屈服于纣王。
但眼前的男人眼中分明燃烧着不屈的火焰……
"父亲。"她鼓起勇气,试探性地开口:"女儿不愿入宫。"
苏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良久,长叹一声:"为父何尝愿意?但冀州百姓……"
接着,他们的对话被人打断。
一名侍卫慌张在门外喊道:"君侯!探马来报,北伯侯崇侯虎率大军已到三十里外!"
房间内空气瞬间凝固。
崇侯虎是纣王心腹,此时兵临城下,用意不言自明。
苏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:"欺人太甚!传令下去,全城戒备!"
"父亲且慢!"一道清朗男声从门外传来。
妲己的长兄苏荃大步走入内室,铠甲上还带着夜露:"孩儿有一计,或可解冀州之危。"
他将身体转向了苏护,目光灼灼:"父亲不如假意让妹妹应召入宫,途中我们再找人替嫁..."
"胡闹!"杨夫人在一旁听了,心中发颤,她厉声打断儿子:“此乃欺君之罪,若被发现..."
"总好过坐以待毙!"青年男子毫不退让,眉头紧锁,继续道:"若妹妹当真入宫,以纣王残暴...…"
苏护面露难色,过了一会,转身背对着众人,缓缓开口:“如今强敌压境,冀州城眼看就要落入他人之手!昏君听信奸臣谗言,害得我全家遭难,连累百姓受苦,要是城破之后妻女被押往朝歌游街示众,受尽屈辱折磨,岂不是让天下诸侯都笑话我是个没本事的废物?”
苏荃一听这话,顿时高声喊道:“父亲今日是醉了?迷了?还是痴了?怎么说出这种丧气话!”
“天下诸侯中,西岐的姬昌、东鲁的姜桓楚、南伯侯鄂崇禹,哪个不是赫赫有名?就算八百诸侯全数杀到冀州,我也根本不放在眼里!您何必如此妄自菲薄?”
父子二人在门外激烈争辩着。
而房内的她的目光却被窗外一抹奇异的光亮所吸引。
远处的山巅上,隐约可见一道白色身影立于月下,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。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,竟转身向自己遥遥一揖。月光下,她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...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——难道狐妖早已盯上了苏妲己?
这时,杨夫人从屏风处走来,温柔地扶她躺下,并吩咐侍女多加小心,夜里别让小姐受惊。
她收回远望的视线,将头倚靠在软枕上。
她抬起头,听到杨夫人最后又交代了几句,说明天再来,然后就走了。
等所有人都离开后,木门一合上,整个空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。
她疲惫地躺下,感觉自己的心又沉下去了,一种说不出的内在迷茫沉甸甸地压在身上。
“您觉得想睡了吗,女郎?”贴身侍女紫烟在帐外问道,口气相当温和。
她几乎不敢回答。
“我试试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