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峥被王教头堵得哑口无言,也不强行要抓梁翼回去了,只哼了一声愤然离去。
扈昭等人交换过眼神,还没来得及走,一队兵马便迅速封锁了客栈前后门。
为首的队将面无表情,大踏步进来,腰也不弯一弯,只冷声对扈、梁二人道:“都监请两位过府一叙。”
该来的终究躲不过。
扈昭与梁翼对视一眼,知道此行免不了,若拒绝不去,门外那队人立刻就能以“匪类疑犯”之名将他们全部拿下。
他们几个还好走出这里,那些收留下来的“亲随”可是要刚出虎狼口,又进牢狱门了。
示意陈丽卿几人勿要轻举妄动,扈昭语气平和道一声:“烦请将军带路。”便率先踏出大门。
梁翼深吸一口气,扯下脸上残余的易容痕迹,默然跟上。
兵马都监府并非富丽堂皇之所,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。辕门高耸,甲士肃立。
穿过重重门岗,直至二堂。
堂上将领身穿常服,年约五旬,体格魁梧,不怒自威……典型的忠勇武将模样。
正是曹州兵马都监,梁横。
梁翼踏入堂中,看着许久未见的父亲,喉头滚动,终究只是抱拳,低声道:“都监大人。”
梁横目光凌厉,并未及时应声,却看向他身旁的扈昭。
扈昭不卑不亢,亦拱手为礼:“江湖末学扈昭,见过梁都监。”
梁横不是很讲礼貌,并未让她落座,上来就是质问:“你便是近来在曹、濮地界,打了替天行道称号,连拔七八处暗店,闹得绿林沸反的队伍头领?”
“不敢当甚么替天行道,”扈昭直视梁横,“只是看不惯害人的存在,顺手救几个苦命人而已。”
再顺手席卷些钱财?梁都监心下冷哼。
哼毕才舍得给自己儿子一记冷眼:“你呢?离家投军,音讯全无。如今归来,便是带着这样一群行事无忌的‘朋友’,在我的辖区搅风搅雨?”
闻此不分清白便问责的言语,梁翼猛然抬头:“都监!”却不愿再多说一字,他永远理解不了父亲,就像父亲从不理解自己。
“左一个都监,又一个都监,怎么出去一回,‘父亲’都不会叫了?”
梁翼被这句话刺得眼圈微红,却仍垂了首,一语不吭。
果然又是这般。
驴性子!不知好赖!不晓亲疏!
梁横胸口起伏两下,终是有火发不出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不再看自家倔驴儿子,转向扈昭,语气依旧冷硬:
“顺手?说得轻巧。你可知你顺手拔掉的,或许不止是几处你所谓的脓疮,还是某些人的钱袋子、暗桩、眼线?”
话说得粗俗易懂,明晃晃将阴暗面摆出来,他也是瞧在儿子面上,指点指点这愣头青!
哦,是吗?愣头青面上一喜:“那便太好了,不瞒都监大人,小子行此义举,目的正是如此。”
梁横被这“太好了”“义举”几个字噎得一愣,随即勃然作色,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,震得茶盏哐当乱响:“好个屁!竖子无知!你当这是孩童嬉戏,拔了旁人几根草,拍手称快?”
他瞪着扈昭,见她面上并无惧色,只一派天真兼正义,心中那股火气倒像是砸在了棉花上,无处着力,只得化作更加冷厉的吓唬言辞:
“你痛快了,却不知自家已成了旁人必除之而后快的祸害!那些钱袋子的主人,能动用的人脉、能驱使的亡命,远超你这无知小儿想象!本官坐镇此地,尚需顾全体面,周旋平衡。你们倒好,几把刀子不管不顾捅进去,痛快是痛快,却将脓血溅得到处都是,让本官来收拾!”
这话里的憋屈与无奈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梁翼震惊地看向父亲,他从未听过父亲用这种近乎抱怨的语气说话。那其中夹杂着深重的、被捆住手脚的愤懑。
扈昭更是听出了弦外之音,但故作不懂:“都监苦心,晚辈略知一二。是我等行事莽撞,给都监添了麻烦。只是脓疮既已捅破,脓血流出,总比烂在里头强些。都监要收拾场面,可有需我等……将功折罪之处?”
可真能顺杆往上爬!
梁翼几乎被扈昭这份“将功折罪”的机灵劲儿给气笑。胆大、心细、脸皮……也不算薄。
是块材料,可惜走了野路子。
心下有些欣赏起此人来,梁翼面上却仍是严父严师模样:“你倒是会找台阶,也罢……看在你确有几分为民除害的胆气,又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梁翼,终究把“又护着我这不成器的儿子”这话咽了回去。
改口道,“又非大奸大恶之徒的份上。本官麾下,正缺些敢干事、能干事的人。你若肯洗去江湖习气,投身行伍,本官可予你个正经出身,先从效用、队将做起,将来未必不能搏个前程。总好过你如今这般,领着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