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头车一响,洋人命修
    过晌的日头虽不如正午毒辣,却也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,透著股子初冬特有的干爽。

    徐金窝棚里,那帮汉子们一个个伸著懒腰,打著哈欠,从草席子上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秦庚也起了身,简单抹了把脸,那双眸子清亮,丝毫不见刚睡醒的惺忪。

    「走著。」

    秦庚招呼一声,率先提起了车把。

    徐春、金叔几人跟在后头,一行人推著洋车,车轮压在干硬的土路上,发出「咕噜噜」的声响,朝著浔河码头悠车而去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,徐春和金叔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秦庚背影上瞟,那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    金叔是个藏不住事儿的,心里那点担忧跟猫抓似的,憋了半晌,终于还是忍不住紧走了两步,凑到秦庚身旁。

    「小五儿。」

    金叔压低了嗓门,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,「咱们这回算是把林把头得罪狠了,那老小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,万一给咱们穿小鞋……」

    话虽没说完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
    林把头手里捏著车牌发放和路线指派的权,真要想整他们,法子多得是。

    秦庚脚下步子没停,只是微微侧头,嘴角勾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意:「金叔,您琢磨琢磨,咱们给林把头送礼是为了嘛?」

    「那自然是为了讨好他,让他别找茬。」

    金叔下意识回道。

    「那咱们震慑他,让他怕咱们,是为了嘛?」

    秦庚又问。

    「也是……让他别找茬?」

    金叔一愣。

    秦庚点了点头,那双脚在土路上踩得稳稳当当:「这不就结了?送礼是讨好,震慑是吓唬,这俩法子到了最后,那结果是一样的,都是让这孙子不敢动咱们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儿,秦庚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通透的冷意:「但这俩法子,根儿上不一样。送礼那是把软肋递给人捏,若是哪天咱们礼停了,或者他胃口大了,那立马就翻脸,比翻书还快。可震慑不一样,那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,只要我秦庚的拳头还硬著,只要咱们这伙人心还齐著,借他三个胆子,他也得掂量掂量。」

    「那……龙王会呢?」

    徐春在一旁插了嘴,眉头紧锁,「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,江海龙那名字,在津门地界儿能止小儿夜啼。」

    「徐叔,您这是当局者迷。」

    秦庚嗤笑一声,眼中透著看穿一切的精明:「若是江海龙真看重这事儿,真把这当成必须要办的大事,今儿个来的就不会是林把头和一个牙行掮客。这种为了女儿身后事还要找便宜路子的人,能有多大决心?不过是那姜爷和林把头想从中捞一笔大洋,扯著龙王会的虎皮做大旗罢了。」

    「若是江海龙真要动我,来的就该是揣著洋枪的枪手,或者是精通武学的红棍,而不是俩在那耍嘴皮子的。」

    这番话一出,徐春和金叔对视一眼,眼中的担忧肉眼可见地散去了大半。

    身后的马来福和李狗几人听著,也是频频点头,看著秦庚那挺拔的背影,心里头除了服气,更生出一股子安稳感。

    以前的小五是个闷葫芦,只知道卖死力气。

    如今的小五哥,那是文武双全,看事儿比他们这帮老江湖还透彻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在想啥。」

    秦庚放缓了脚步,声音清朗,传进每一个兄弟的耳朵里:「咱们当苦哈哈当久了,好不容易占下浔河码头这块肥肉,心里头患得患失,怕丢了饭碗。」

    「但这眼光,得放长远点。」

    秦庚回过头,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:「别总盯著这俩钱儿发愁。咱们把腰杆子挺直了!既然不给林把头送礼,那省下来的钱正好攒著。车夫这行当,一辈子就那三件大事。」

    他伸出三根手指头,一一数道:「一是攒钱买辆属于自己的新车,不用再交租车钱受气;二是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码头,不用看人脸色;三是攒够了本钱,大家伙儿凑钱开个车行,咱们自己当把头,当东家,以后不用再苦哈哈地拉车卖力气!」

    「现在,这第二步咱们已经迈出去了,码头有了!」

    「剩下的,就是攒钱,买车,开车行!」

    这番话,就像是一把火,直接扔进了干柴堆里。

    「说得对!」

    「五哥这话提气!」

    「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当牛做马,也得有个盼头!」

    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,原本被龙王会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,此刻被这宏伟的蓝图给顶开了。

    是啊,码头都在手里了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
    当然,该交的份子钱还是得交。

    这钱不给林把头,给的是上面的龙头关二顺,这样只要大面上过得去,秦庚还能打,林把头就不敢死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浔河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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