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生杀才?」
夏景怡捂著嘴,惊呼出声,声音里透著诧异:「师父,什么是天生杀才?杀人杀得多就是杀才吗?」
周永和没急著回话。
他半倚在板车上,目光深邃,像是要把远处那个年轻人看穿。
良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骨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「那是命,也是骨子里的东西。」
周永和的声音压得很低:「所谓杀才,在咱们练武的行当里,讲究的是一副『龙筋虎骨』。」
「龙筋虎骨?」
夏景怡眨巴著眼睛,这词儿听著就透著一股子霸气。
「不错。」
周永和点了点头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艳羡,那是对老天爷赏饭吃的无奈与敬畏:「常人练武,练的是皮肉,磨的是气力。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,生下来就跟别人不一样。」
「有的人,大筋如龙,崩弹有力,一发力便如强弓硬弩,不知疲倦,爆发力惊人,这叫龙筋。」
「有的人,骨重如铁,密度惊人,看似松垮,实则骨架宽大,能承千钧之重,挨打不疼,打人挂画,这叫虎骨。」
说到这儿,周永和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秦庚身上,仿佛透过那件粗布褂子,看见了里面那条正在微微起伏的脊椎大龙。
「龙筋虎骨,二者得其一,就叫天生杀才。」
「这种人学武速度奇快,旁人练三年的桩功,他三个月就能登堂入室;旁人一辈子悟不透的发力,他打一架就能摸到门道。」
「如果秦庚并非双胞胎的话……那上次就是师父看走眼了。」
周永和自嘲地笑了笑:「上次摸骨,只觉得这小子根骨尚可,是个能吃苦的。没成想,这哪里是尚可,分明是一块没开刃的百炼精钢。」
夏景怡听得入神,忍不住追问道:「那……若是二者皆有呢?若是这人既有龙筋,又有虎骨呢?」
周永和闻言,神色变得肃穆起来。
他坐直了身子,看向天空,似乎在回忆著什么。
「二者皆有的,命格奇特,生下来就是办大事的人。」
周永和道:「这种人,那是真正的人中龙凤,万中无一。咱们大新朝的道门、佛门,甚至是皇宫大内里的,都派了专人,整日里拿著香灰、罗盘、龟甲,在大江南北到处转悠。」
「为的是什么?为的就是发现这种天生命格奇特的主。」
「命格奇特,不一定非得有龙筋虎骨。但若是有龙筋虎骨,那命格一定奇特,注定是要在这乱世里搅动风云的。」
夏景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了点头。
「原来如此……」
她喃喃自语,「师父,那要收他为徒吗?这么好的苗子,若是被别人抢了去,岂不是可惜?」
周永和却摇了摇头,重新闭上了眼睛,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。
「收徒这事儿,讲究个缘法,强求不得。」
「况且,他如今已经入了门,有了自己的际遇。我看他那发力的方式,是我河北形意的路子,但毕竟不是我手把手教的,是他自己对著册子琢磨出来的,我现在收徒,上赶著,不合适,像是投机,坏了缘分。」
「等他下次来找他姑姑的时候再说吧,看看有没有这份师徒缘分。若是缘分没到,强行收在身边,反倒是坏了他的气运。」
「……」
夏景怡抿了抿嘴,点了点头。
她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。
机缘巧合,离奇经历,最后稀里糊涂地成了周永和的徒弟,只能说一句缘分天注定。
「行了,别看了。」
周永和懒洋洋地摆了摆手,「热闹看完了,该干正事了。」
「赶紧拉车。」
「过晌为师不盯著你了,也不会给你钱吃饭。今儿个晚饭想吃啥,全靠你手里这辆车赚。赚不到钱,那就饿著,这也是修行。」
闻言,夏景怡原本还带著几分憧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,变成了苦瓜色。
「师父,您这也太狠了……」
抱怨归抱怨,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拉起车把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码头。
……
码头上,风还在吹,血腥味还没散尽。
秦庚站在江边,看著脚下那具已经有些变凉的尸体,心里头也是一阵恍惚。
他自己也没想到,这一拳下去,竟是直接把人打死了。
是真的死了,透透的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其实没想太多,就是看著陈三皮那拳头打过来,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脊椎一弹,力量一送,拳头就出去了。
这感觉,和上次打郑掌柜的时候完全不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