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车行规矩,天赋不息
    林把头也没多留,拍了拍那崭新洋车的车座,又伸手在秦庚肩膀上重重按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脸上挂著那一贯的场面笑:「车给你弄回来了,往后好好干,别给咱南城车行丢脸。这事儿办得地道,是个有本事的种。」

    说完林把头也不等秦庚回话,双手背在身后,领著那几个跟班,迈著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
    秦庚站在原地,手扶著失而复得的新车,那黄铜车把冰凉生硬,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复杂滋味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,只是低垂著眼皮,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。

    待得林把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九合饭店门口这帮看热闹的车夫才敢围上来。

    「嚯,这新车就是不一样,锃亮!」

    「小五,你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。」

    众人七嘴八舌。

    这时候,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头车汉子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汉子名叫马来福,四十多岁,是个老江湖,在这一片威望颇高。

    他手里捏著杆旱烟袋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又重新装上一锅,划著名洋火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。

    「小五,」

    马来福砸吧著嘴里的旱烟味,眯著眼说道,「最近出车,跟我们在一条道上走吧,别自个儿到处乱晃了。义和窝棚那帮孙子,估摸著会在暗地里堵你。」

    秦庚抬头看了马来福一眼,还没说话,旁边的李狗先急了。

    「凭啥啊?」

    李狗梗著脖子,一脸的愤愤不平,「又不是小五哥干的!之前赖头那畜生在怡红院为了个粉头,得罪了漕帮的管事,绝对是那帮水耗子下的黑手。小五哥要有能耐打死赖头,车还能被抢走?」

    马来福听了这话,也没恼,只是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大板牙。

    周围几个岁数大点的老车夫,也都跟著笑了,笑容里透著股看透世情的无奈。

    「李狗啊,你还是太嫩。」

    马来福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林把头离去的方向,压低了嗓门:「你觉得,林把头敢放话说是漕帮打死了他的人吗?」

    李狗一愣:「咋不敢?」

    「那是漕帮!」

    马来福冷哼一声,「林把头要是说是漕帮干的,那按照江湖规矩,他就得去给赖头找场子,去跟漕帮要说法。他敢去吗?去了,漕帮那帮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能把他扔津江里喂王八。可他要是不去,手底下的兄弟就会觉得他是个怂包废物,往后谁还服他?」

    李狗张了张嘴,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马来福叹了口气,目光扫过秦庚:「这津门地界,就是这么个操蛋规矩。」

    「你本事大,势力硬,哪怕是你真打死了人,人家为了面子、为了利益,都得自己找人背这口黑锅,根本不敢得罪你。」

    「反过来,你要是没权没势,那这黑锅你不背谁背?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著秦庚那张年轻的脸:「小五正好跟赖头有仇,车还被抢了,这不就是现成的背锅篓子?若是牵扯到小五,那就是咱城南车行自家的事儿。小五『越界』报仇,赖头坏规矩抢车,如今林把头把车还回来,这就叫『平事』。既不用去惹漕帮,又落得个赏罚分明、守规矩的好名声。这一石二鸟的买卖,林把头精著呢。」

    周围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秦庚缓缓点了点头,轻声道:「谢福叔指点,我明白了。」

    他在袖口里的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。

    道理他都懂,可从别人嘴里这么赤裸裸地剖析出来,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他人微言轻!

    若是他秦庚如今混出个人样来,在这津门卫赫赫有名,被人尊一声「五爷」,他林把头敢这么算计他?

    借他十个胆子他都得掂量掂量!

    这一刻,秦庚心里那团想要往上爬、想要混出个名堂的火,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天黑透了,秦庚拉著失而复得的洋车,回到了徐金窝棚。

    那辆陪了他几天的破板车,被拴在了车后面,一路跟著颠簸。

    窝棚里,徐春、金叔还有几个老把式正围著火堆烤红薯,见到秦庚拉著新车回来,一个个眼睛都直了。

    等听完了白天的事儿,徐春把手里的树枝一扔,骂了一句脏话。

    「这姓林的,真不是个东西!」

    金叔倒是沉稳些,摆了摆手:「行了,车回来就是好事。」

    「小五,你也不用太担心。」

    「赖头一死,义和窝棚那就是树倒猢狲散。那帮混子平日里就谁也不服谁,现在没了领头的,正忙著争那把交椅呢,自个儿的底盘都快守不住了,哪还有闲工夫来找你的晦气?真敢来,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也不是吃素的。」

    秦庚心里一暖,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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