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一趟铁匠铺,取回几把新打的锄头。铁匠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话不多,手上的活却利落。林昊付了钱,拎着锄头往回走,路过学堂门口时听到里面正在教《千字文》,孩子们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在田垄间撒播种子,顺着风的方向落进泥土里。他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稍稍放慢了步子,让那些参差的读书声从耳边流过。那些声音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青云宗的日子,那时候他也曾坐在这样的屋子里,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背书。那时候他以为修行就是不断向上攀登,直到站到足够高的地方,俯瞰一切。
如今他站得足够高了,却发现自己更在意那些在地面上缓慢生长的东西。一棵树扎下根需要几年,一座城镇从无到有需要几年,一块土地从荒芜到肥沃需要几年。而那些匆忙的奔赴与攀爬,反倒显得有些轻薄了。
他回到住处时,苏清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水珠从衣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,又很快被午后的阳光晒干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。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,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“回来了?”她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晾手中的衣裳。
“嗯。”林昊将锄头靠在墙边,“铁匠说,那批锄头的钢火比上次好,能用久一些。”
“那就好。明年开春翻地的时候能用上。”
她在石阶上坐下来,阳光落在她的肩头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他也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两人靠得很近,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上残留的阳光温度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混合着孩童的嬉笑声,在巷弄间回荡着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“清月。”
“嗯?”
“等那根须长到归墟秘境之前,我会把它切断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他,她的眼中没有担忧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她已经想明白了的平静: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并肩坐在石阶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荒原的地平线。暮色从远处的山丘蔓延过来,将灵田、城墙、屋顶,以及那些还在巷弄间奔跑的孩子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,在晚风中缓缓飘散,像这座城镇在一天结束时长长的吐息。那些升起的炊烟中,每一缕都裹着不同的气味——有人家在煮粥,有人在炖菜,有人在烙饼,那些气味在暮色中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城镇的气息,混合着草木的清香、泥土的厚重,和炉火带来的暖意。
夜色渐渐浓了,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。这座城镇仿佛沉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呼吸里,灵田、城墙、屋檐与炊烟,都在月光的笼罩下缓缓安顿下来。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了,但那些灯火还在亮着,像大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每一盏都凝望着头顶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