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 第二十五章 丰臣VS幸村(2)
    视觉是第一个完全消失的。

    不仅是黑暗降临那么简单,那是一种纯粹的“无”。丰臣岚睁着眼睛,却看不见球场的绿色、幸村的身影、铁丝网外队友们紧绷的脸。世界褪成一片均匀的,没有深浅的纯白,像置身于浓雾深处,又像漂浮在没有边界的虚空。

    但他握着球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
    我的听觉还在。

    风声——不,那不是风,是球拍撕裂空气的尖啸。幸村的回球来了,从右前方,上旋,落点……在这里。

    丰臣岚向左后方撤步,引拍,挥击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触感变得越来稀薄。球拍传来的震动感,从清晰可辨的频率,慢慢融化成模糊的,像是隔着厚重手套般的沉闷。他知道自己打中了球,但球飞向哪里,过网了没有,落在界内还是界外……全都不知。

    相信身体。相信肌肉的记忆。

    四岁到十二岁,他和幸村打过多少球?在社区公园的硬地球场,在俱乐部租用的红土场,在雨后积水的街头网球场。对着墙壁练习时数到第一百个、第五百个、第一千个球时,手臂酸胀的感觉。精市总是指出他动作里最微小的瑕疵:“岚,转体不够完整。”“手腕再固定一点。”“这一拍的时机早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声音,那些画面,此刻在纯白的虚空里浮现。

    肌肉记得。

    他奔向预判的落点,尽管他看不见球。脚步踏在地面上的震动,通过骨骼传到内耳,成为这纯白世界里唯一的坐标。

    砰。砰。砰。

    球还在往返。

    真田弦一郎站在铁丝网外,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球场。他能看见球,看见幸村从容不迫的移动,看见丰臣岚在“看不见”的情况下,依然精准地奔向每一个落点,回击的线路甚至带着刻意。他在试图把球回到幸村的反手位,那是数据统计中幸村相对“较弱”的区域,虽然也只是97%与99%的区别。

    但真田更清楚地看见,丰臣岚的呼吸节奏,正在变乱。

    柳莲二在快速地记录着:

    “视觉剥夺第3分17秒。”

    “触觉剥夺进行中,预计完全剥夺需要5分40秒。”

    “接球成功率:72%,较剥夺前下降24.3%。”

    “移动效率:81%,下降16.7%。”

    数据冰冷,柳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。

    手冢国光的镜片上倒映着球场。他经历过类似的感觉,手臂剧痛时,每一次挥拍都像在撕裂什么。那种与世界失联的慌乱,那种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的恐惧。他看着丰臣岚在纯白的世界里奔跑、挥拍,动作艰难,一次次摔倒,却又固执地不肯停下。

    不二周助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。他看到了幸村精市周身,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“领域”。精神力如同深海的暗流,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吞没一切。而丰臣岚,像深海中的一束光,在绝对的黑暗中,固执地亮着。

    你会怎么做呢,丰臣君?

    触觉彻底消失的临界点,在第五局的第四分。

    丰臣岚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。他知道自己握着球拍,但那只是一种认知,不是触感。挥拍的动作,变成纯粹意志驱动的与一具空洞躯壳的博弈。

    他丢了一个简单的直线球。

    球下网了。

    比分来到4-1。幸村领先。

    纯白的世界里,一切都开始模糊。像浸入深海,与周遭的一切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
    只剩下心中的执念让他咬牙坚持。

    丰臣岚在绝对的寂静中,“听”到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幸村的精神力场,完美、致密、无懈可击。但在这完美的掌控深处,他“感知”到了一根弦。那个将一切掌控维系到极致的“支点”。因为要掌控一切,所以那根弦必须绷紧到极限。那是幸村强大之源,也是……某种必然的代价。

    ……太累了啊,精市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,幸村的下一个球来了。

    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场球,但球上附着的精神力,比之前任何一球都要沉重。它要直接碾碎抵抗的意志。

    丰臣岚站在纯白的世界里,听不见,看不见,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球来了。

    从正前方,中等高度,带着精市标志性的旋转。

    肌肉记忆告诉他该怎么做:正手,斜线,回到底线深处。

    但意志告诉他:不够。

    如果只是这样回击,下一球,下一局,这场比赛,他只会被一点点拖入更深的黑暗,直到彻底沉没。

    我要证明的,不是我能抵抗多久。

    我要证明的是……

    纯白的世界里,丰臣岚闭上了其实早已看不见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松开了对肌肉的控制,松开了对技术的执着,甚至松开了对“赢”的渴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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