衬得病房格外安静。
沈胤低头看水杯,又望向病床上满脸怒容的女人,正色几分:“罗姨,您别气着自己,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。”
南枳秀眉轻拧:“妈,您有气朝我发……”
“闭嘴,你也滚!”罗茵骂的是南枳,眼泪却飚出来,“你们都走,让我一个人待着!”
南枳深吸一口气,拉着盛兮然跟沈胤走出病房。
“枳枳我们真走啊,干妈她……”
南枳松开他们:“你们回去吧,我跟我妈好好聊聊。”
说完自己进去,关了病房门。
盛兮然处于半懵圈状态,抱臂上下打量沈胤,开始给他扣锅:“早知道就不跟你说我们在医院了。是不是你今天穿太骚了,阿姨看你不顺眼?”
沈胤下颌线绷紧:“你在这守着,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病房内。
南枳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,去洗手间洗干净,放回原位。
“您有什么就说,不由分说就砸人,您小时候不是这么教我的。”
罗茵白着脸靠着床头,胸口仍在起伏,指着门口问:“沈胤,他是不是你老板?”
南枳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怎么知……”
“只要回答我‘是’或者‘不是’!”
南枳吸气:“是。”
“他还是你前男友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就是小野父亲。”
南枳攥手:“……是。”
回答完,病房寂然无声。
南枳在一片压抑沉寂中开口:“我瞒了您,您骂我打我都可以,但别气自己,您才从急救室出来。”
罗茵阖上眼,颤着声音最后问:“当年中彩票是骗我的,那五百万是不是收了沈胤家的钱,让你离开他?”
南枳从她问沈胤是不是小野父亲时就预料到,可亲耳听到母亲的质问、愤懑、失望,还是会难过。
她不是难过自己的“轻贱”不被理解。
她是难过母亲为她难过。
“妈……”她想说很多话,可开口一个字喉咙就堵塞,说不出其他。
罗茵只看她一眼就流出眼泪,双手捂脸:“你糊涂啊,为了钱把自己的感情像商品一样卖了……他们会怎么看你,背地里给你打多难看的标签……”
南枳飞快抹掉眼尾溢出来的泪,抽了纸巾坐到床边,拉开罗茵的手给她擦眼泪:“有什么关系,我又不掉一块肉。”
“不是这么说的,钱没有可以赚,可你丢掉的尊严要多久才捡得回来。”
“那些东西跟你比一文不值。”南枳吸下鼻子偏开脸,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压住泪意,“重来一次,我还是选你。”
罗茵“呜”地一声,泪流更凶,南枳连忙又抽纸巾:“你别哭了,再去趟急救室,你这条命就没了。”
罗茵完全抑制不住。
这世上或许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父母,但大部分父母都把儿女看得比自己命还重。
南枳不是贪财的人,上班后追她的男人条件优越的大把,她都拒绝了。
恰恰是这样品性,自尊才无比珍贵,可南枳为了她的医药费,把尊严扔到地上让人踩,对方还是男友的家人,越在意的越伤人。
那段本该美好的感情,蒙上一层擦不掉的、名为轻贱的污痕。
她不知道南枳跟沈家人面对面时,纤弱的身躯是怎样抵挡那些不堪与轻视。
一想到那些,罗茵就心痛到无法呼吸。
泪打湿纸巾,罗茵哭到发颤:“我不是怪你……我是怪我自己,我这个当妈的没用,才让你受那些委屈……”
南枳此刻再也绷不住,用纸巾盖住眼睛,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窗外夜色深浓,蝉鸣不止。
屋内,眼泪泛滥如海。
罗茵到底还生着病,哭到后面有些缺氧了,南枳忍住泪意安抚她休息,罗茵红着眼,握着南枳的手,在昏睡前不停重复那几句话。
“枳枳,事情已经这样了,你跟沈胤断了吧。”
“那样的门第我们高攀不起,你嫁过去除了受苦还是受苦。”
“人苦了心,再多钱有什么用……”
等罗茵睡沉,南枳把她的手放进被子,确认输液瓶暂时不用换,走出病房。
沈胤跟盛兮然沉默站在走廊。
他们谁都没走。
“枳枳……”哭得那么声势浩大,外面自然听见了,盛兮然看一眼南枳哭红的眼睛,鼻尖立马泛酸,“你还好吗。”
南枳扯出一抹比哭好看不到哪去的笑:“我没事。”
说着看向沈胤:“去那边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