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,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,一个从里到外都肮脏透顶、令人作呕的怪物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
就在车身拐弯的一瞬间,他猛地侧身,手指如闪电般探出。
冰凉细腻的触感掠过指尖,旋即被迅速拢入袖中,紧贴上他滚烫颤抖的手腕。
“顾衡?”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,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那一刻,羞耻如灭顶之灾。他几乎想要立刻跪下来,为自己这般不堪的行径乞求宽恕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。
却见黎昭妍只是站在车头,疑惑地望着他:“有危险?”
方才他突兀前扑的动作太大,让她以为他察觉了异常。
顾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面上是诡异的平静。他缓慢地摇了摇头,动作僵硬机械:“……无事。”
黎昭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又回头打量身后的漫漫红沙,确定没有危险后,才转过身去。
“殿下别多想了。”连猩把缰绳递给她,“来,试试驾驭它。”
连猩一边指导,一边侧目瞥向背对二人的身影,眼底的阴鸷如浓墨般层层漫开。
“为何唯独它能支撑这么久?”黎昭妍望向那头□□却仍在前进的地鳗,有些不解。
“这个啊,”连猩的视线仍若有似无地瞟过去,语气平淡,“因为它这儿不大灵光。”
他抬指,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感知愚钝,反而不易被威压侵扰心神。”他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。
“这倒是一件好事。”黎昭妍笑了。
“正是,殿下,赤土就是如此,想得太多,迟早会变成疯子。”
顾衡背对着他们,手死死攥紧,那方丝帕贴在袖中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他闭上眼。
眼前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、黏稠的血红。
经过漫长跋涉,一座巍峨而森冷的黑色建筑出现在眼前。
它比途中所见的任何遗迹都要庞大、完整,连绵的黑色殿宇匍匐在赤色荒漠上,竟然是一片近乎完好的宫殿群。
三人决定在此暂歇。
殿内空旷幽深,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插穹顶,每一步踏出,都在死寂中激起空旷的回音。
刚踏入主殿,黎昭妍便被眼前的一座巨型雕像震撼了。
那雕像由某种漆黑石材雕成,通体漆黑,拥有四臂四足,除了头顶,胸膛正中竟也嵌着一颗头颅。两颗头颅的五官与常人无异,只是额头生角。
顶上的头颅生有一支尖角,而胸前的头颅则生着两支尖角。
“这是……魔族?”黎昭妍第一次见到他们,发现得与典籍所载很有出入,“是那座许愿的神庙?”
“不是。”连猩凝视雕像,声音低沉,“这里……应是某代魔王为魔后建造的宫殿。”
“宫殿?”
“嗯。”
连猩走近一侧壁画,指向黑色石壁上那些线条粗犷奇诡的图案。
“这上面说魔王与魔后情深不渝,为庆贺寻得挚爱,特建此宫。”
黎昭妍循着他所指看去,果然见壁画上用简练的线条,勾勒出连绵的几幅画迹。
连猩快速扫过,便看出来大概,解释道:“魔族崇尚力量,依本能行事。他们的王位非是承袭,而是打出来的。”
“这墙上记载的,大约便是那位魔王诞生的历程。”
黎昭妍顺着看下去,果然看到一个头顶生有尖角的红色小人,在与其他小人搏杀的画面。
“殿下若感兴趣,我陪你一起看完。”
黎昭妍刚准备走,突然想起什么,看向站在殿门的顾衡:“我们进去看看,若是有事,便唤一声。”
顾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一瞬,点了点头。
两人深入殿内,循着壁画,看那红色小人如何一步步击溃所有对手,登上至尊之位。
甚至,他为此失去了一只角。
这种残缺使他在魔族中成为“丑陋”的异类,众魔族将领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,直到他遇见一位情愿追随他的魔族女子。
然而好景不长,魔后罹患重疾,即将死去。
魔王无法接受爱人的离世,便向魔神祈求。魔神告诉他:若想让她活,须将自身的血肉、力量、生命尽数分予她。
于是,魔王开启了“融合”禁术,将妻子的躯体彻底纳入己身。
壁画的最后,是两个小人彻底融为了一体,变成了雕像上那副双头四臂的模样。
失去一角的魔王头颅低垂,俯视胸口生出的那颗头颅,像是在凝视着怀中永不分离的爱人面孔。
他们从此共生一体,再不分彼此。直到百年后建立石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