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走下去吧,顾衡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被风吹散开了一般,“既然选好了路,就别回头。”
黎昭妍伸出手,想拍拍他的肩,却在半空停住,最后只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。
最后一眼,平静至极。
仿佛在看一个深陷泥潭的人。
而她,并不准备伸手。
说完,她转身离开,紫衣侍女紧随其后。
顾衡站在风中,只觉遍体生寒。
不知站了多久,他才浑浑噩噩地下了山。
山路崎岖,旁边的药田里,传来几名修士的讨论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那两块牌位的事……”
“早知道了!没想到太渊真人居然是个断袖!还骗了人家族长的感情!”
“把人吃干抹净了还让人去送死啊!真恶心。”
“还有他那个弟子,也不知道是不是私生子?看他那样子,也是个不正常的……”
“你们说他娘是谁?会不会是……”
几人说得津津有味,满是龌龊的揣测。
正说着,突然感觉背后一凉。
回头一看,只见一道白袍身影静立他们身后。
顾衡身姿挺拔,面容肃穆如冰,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寒意。
看清是他,那几个弟子吓得噤若寒蝉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顾衡没有动。
他低下头,看到脚边水洼处自己的倒影。
一阵强烈的恶心翻涌而上。
他们说得对。
他是个不该存在的人。母亲生下他,让他像野种一样被丢在这个世界。
那些人的攻击他无可辩驳,无可奈何。
正因为无法改变,他才渴望一场不世之功,来洗净这身污浊。
师父为他规划了一条清晰的路径,只要走过去,就是光明的未来。
可偏偏,她出现了。
黎昭妍。
她既不温柔,也不体贴,甚至称得上刻薄。
但她又是如此的敏锐,一眼就看穿了他内里的怯懦与空洞,毫无怜悯地踩在他最脆弱的地方,大加嘲讽。
可也正因如此,让他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并非如自己所想,看淡了一切。
他在意她的目光,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,在意到可笑的程度。
他曾经那么努力想要证明给她看,证明自己配得上她。
可现在,他却要在幻境里杀了她。
一遍,又一遍。
顾衡低下头,手指死死按在额角,呼吸紊乱。
“我究竟在做什么……”
回到寝殿。
连猩依着床柱,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。
“殿下真是好定力。”
他把玩着无念石,“那个伪君子都要杀你了,你还要信他的话?”
“我不是信他。”黎昭妍对着镜子,慢慢拆下发髻,“我是要那个方法。”
“方法?”
连猩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一把扣住她的下巴,让她看向镜子!
镜子里映出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绿眸。
“你是傻子吗?还是说……你就是想要顾衡?!”
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!”他冷笑,手指粗暴地抚过她的脸颊,“你骨子里就喜欢那种虚伪修士。你嫌弃身上的妖血,是不是!”
黎昭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无表情: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
她的回答彻底激怒了连猩。
“好!”他猛地将她抱起扔到榻上,欺身压上,“你嫌弃妖族?嫌弃我脏?那你现在在做什么?你不是照样在利用我这个脏东西?”
黎昭妍被他压得喘不过气,却依旧直视着他:“我怎么可能喜欢妖族。”
“这种从小到大折磨我、让我痛不欲生的血统?这个血脉带给我的,只有痛苦和难堪。”
连猩的动作一顿。
他死死盯着她,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,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。
“那你对我呢?”
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既然你厌恶妖族,那你对我……也是厌恶吗?”
黎昭妍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满身妖气、嫉妒发狂、却又甘愿给她当侍从的男人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个动作很轻,带着一丝安抚,更多的是一种掌控。
“我当然,是喜欢你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如果不喜欢,当初,我也不会出两倍的价钱,从你爹手里买下你了。对吗?小蛇。”
轰——
记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