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愣着做什么?”
对上莫千钧责备的视线,顾衡不再迟疑,闭上了眼。
……
“咔嚓!”一声脆响。
黎昭妍胸前的血红石头,似是终于不堪重负,碎裂成数片。
她一声闷哼,猛地睁开眼睛。
失重感袭来,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。她脸色苍白,大口喘息,眼神惊恐地扫视周围。
莫千钧看着她,神色丝毫不意外,仿佛一切早在预料。
“如何?”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石,“这还只是幻境的威力。如果要放弃,趁早。”
黎昭妍勉强撑起身子,浑身虚软,却咬牙道:“不放弃,我会再试!”
莫千钧没说话,只是看向顾衡。
顾衡仍在幻境之中。
他紧闭双眼,身体抖得厉害,胸前那枚白色的石头浮起缕缕黑点,如墨迹散开,丝丝缕缕。
突然,他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殿顶,紧接着,就是莫千钧那双深晦的眼眸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失望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,只见无念石上浮起一层浅淡的黑色纹路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莫千钧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你如今的心境,竟比从前还不如!你究竟有什么妄念?”
顾衡的呼吸有些急促,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垂眼避开那道锐利的注视,低声道:
“许是……求成心切。在幻境中看到自己封印赦天印,一时没忍住。”
莫千钧静默片刻,目光似已将他看穿,但并没有深究,只是冷冷道:
“求成也是欲望。继续练。”
“你们先留在此处抄写心经,静心凝神。待我回来再行训练。”
说罢,他一甩袖子离开了。
殿内只剩下两人。
黎昭妍缓过劲来,看向顾衡:“你刚才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
顾衡没有回答,“你呢?”
他反问,“你看到了什么,这么害怕?”
黎昭妍沉默片刻,道:“很多骸骨,还有怪物,都是叫不出名字的。”
“没事,先定定心吧。”
两人走向角落的矮案,见上面搁着几册书,皆是《无欲心经》《清明心咒》之类。
“抄写这些,也是为平复心绪,之后还要继续训练。”顾衡解释道,“也是个休息机会。”
他说着,先行跪坐下来。
黎昭妍来到他对面的案几上,也跪坐下来,提笔抄写。
不知时间过了多久,突然,有脚步声传来。
两人抬头,来人竟然是沈青岚。
她手里捧着茶盘,垂着视线,拉着一张脸,十分不悦。
黎昭妍和顾衡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将茶盏放下时,她的视线扫过二人身上的白衣,又掠过案上墨迹未干的经文。
这无垢峰的日子,远比她预想的难熬。
她失策了,莫千钧和洛尘不一样。在这里,她与寻常外门弟子无异,终日做着洒扫杂役,且被禁止使用术法,需要亲手提水、跪地擦拭、清洗高处的雕饰。
莫千钧的要求严苛至极,吹毛求疵。整个无垢峰,从里到外,只要出现一丝灰尘,便要立刻清理。
仅是这座明镜台,她便与众人清理了整整七日。
而如今,竟然是为了他们两人清理的。
沈青岚离开了。
黎昭妍望着她的背影,竟未从她身上察觉到半分不忿,似乎真甘心作一个最低等的侍女,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。
“师父向来言出必行。”顾衡忽然开口,“他既说了不收徒,便绝不会破例。待她吃够了苦头,我再向师父求情,放她离开。”
再见到沈青岚,顾衡心中异常平静。
他曾欣赏她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坚韧,可如今,那坚韧在此处也变成了逆来顺受的麻木。
又或者,在她身上,他也看见了曾经的自己。
……
训练结束,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明镜台。
直到此刻,黎昭妍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腕上这枚能窥探心念的无念石,不单是法器,更是一种束缚。
这让她对顾衡过往的严苛训练,生出了强烈的好奇。
“你小时候……就一直戴着这样的石头吗?”她轻抚上腕上的白石,试探道。
顾衡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,眉头微微蹙起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“其实,我今日的幻境,还是小时候的那个。”
他淡淡地叙述起他的幻境内容。
童年的雪夜,脚边冰冷的小狗尸体,莫千钧的身影像是一座大山,挡在他的前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