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形比数日前更为修挺，肩背更宽，步伐沉稳无声。
是顾衡。
他走入晦暗的光线中，眉眼轮廓愈发深邃，棱角锋锐，眼神冷冽，像沉在水底的古剑，寒气尽藏。
曾经的清峻少年，平添了迫人的威压。
他缓缓走进来，目光从黎昭妍身上掠过，停在蛇尾缠绕的足踝，随即移开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并未察觉什么异样。
“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他走近。
连猩倏然站起，布满鳞片的青尾在地面悄然一甩，发出微不可闻的“啪”的一声，像是下意识地示警。
两人站在洞穴两端，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泾渭分明：
一个是冷冽沉稳的修士。
一个是半人半兽的蛇妖。
顾衡恍若未觉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，信步走到近前，语气寻常：
“这几日，多谢照顾。”
黎昭妍淡淡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顾衡微一顿，低声道：“我找到通往外界的关卡，明日一早就可以离开。”
话音落下，洞中一瞬寂静。
潮湿的海风吹进，拂乱她额前几缕碎发。
她伸手，默默接过连猩手中那片裂了边的海卷。
“那今晚早点休息。”她淡淡道。
顾衡点了点头，黑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瞬，才转身离开。
他脚步渐远，连猩便凑近她身边，压低嗓音，“他是不是看出来了？”
黎昭妍不语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，“你希望他看出来吗？”
连猩抿唇一笑，没再多说。
……
这一夜，对顾衡而言，格外漫长。
他原以为黎明会很快到来。
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，也低估了无孔不入的干扰。
石壁那边，两个声音絮絮低语，一会儿是她安静的嗓音，一会儿是他压低的轻笑。
他听不真切，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连猩黏稠的声线，其间偶尔夹杂着黎昭妍一两声极轻的、近乎纵容的回应。
更致命的，是那些细碎声响：
鳞片摩擦石壁、衣料轻动的窸窣、某些含混的呼吸……
那些细微的声音，在他脑海里被放大、重叠、演化成无比清晰的画面：
那妖物可能正用那条尾巴缠住她，用那双妖瞳痴迷地看着她，或许……正将唇齿贴近她。
一股暴戾杀意倏然升腾，几乎将他的理智吞噬。
为什么不杀了他？
此刻，立刻。拔剑，劈开那截青色的蛇身，把那颗头颅砍落在地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剑在鞘中不安地震动。
“还不行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心底响起，低沉、威严，“时机未到。”
大局为重，小不忍，则乱大谋。
必须等。
必须忍。
可胸腔中翻滚的，早已不是理智，全是愤怒、屈辱、骄傲、占有，嫉妒……混作一团，在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试图调息，任由体内奔涌的躁动与耳边挥之不去的魔音，等待漫长黑夜的过去。
——
与此同时，水域的出口处早已人声鼎沸，驻扎着数百名修士。
他们列队伫立，静默不语，一眼望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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