炽火骨灵的咆哮震耳欲聋,每一次轰击都如山崩海啸,将狭窄的洞穴震得碎石簌簌落下。
顾衡拖着两人,踉跄着扎进狭小的石洞。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咆哮,徘徊不定,很久之后,才消失。
终于,他们从死亡边缘,抢夺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黎昭妍是被背后撕裂般的剧痛唤醒的。
她费力地掀起眼帘,模糊的光影中,顾衡半跪在地,剧烈咳血。裂隙透下的光映着他唇角那抹刺目的红。
“我在你身上……找到了雪芝丹。”察觉到她醒来,顾衡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不要出去。”
他看向她,疲惫的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无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,“这里……暂时安全。”
话音未落,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沉重地倒了下去,陷入昏迷。
“顾衡!”
黎昭妍强忍剧痛扑过去扶住他,检查之后,心猛地一沉——他竟将仅有的两枚疗伤圣药,全数给了自己。
她环顾这逼仄的避难所。
石洞的一半塌陷了,散落满地碎石,洞壁被火灼得焦黑,一道狭窄的石壁隔开空间。
这里实在太拥挤。
无奈之下,她只能将两人分置。
连猩被她轻轻放下,他像一具苍白的人偶,气息微弱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濒死的颤音,周身的妖气混乱得如同即将溃散。
黎昭妍自己的状况也糟糕透顶,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背部的重伤,视野阵阵发黑。可她甚至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口,只能咬紧牙关,先为这两人检查伤势。
顾衡伤势虽重,气息尚且平稳。
可连猩……他似乎快要油尽灯枯了。
她看着分置两处、同样凄惨的人,一股混合着感激、愧疚、无奈的疲惫涌上心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认命般地,开始在这狭窄的两个洞窟间,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,来回穿梭。
连猩的意识,是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与碾碎五脏六腑的剧痛中,一丝丝凝聚起来的。
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勉力睁开一线,眼前一片模糊。
但下一刻,那双碧色的竖瞳猛地收缩。
是黎昭妍。
她正半跪在他身旁,手里捏着一枚药,侧脸在昏暗中映出柔和的轮廓。
他以为这只是死前的幻觉,是执念的最后挣扎。
直到她的手轻触他唇边——他才意识到,这是现实。
黎昭妍正在给他喂药。
见他醒过来,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,动作却又透着细致。
她用药巾轻轻擦拭他唇边的残余水渍。连猩的目光,就像被磁铁牢牢吸住一般,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,不曾移开半分。
他的黑发被汗水和血渍粘在额头和脸颊,狼狈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只留下一双诡异而清澈的碧色眸子。
那双眼中,不再有往日的戏谑与嘲弄,没有了病态的狡黠,更没有丝毫挑衅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……恐惧。
他像一只濒死的幼兽,在最后时刻,紧紧盯着唯一的光源,害怕这短暂的温暖会瞬间消失。
他听话地吞咽,听话地呼吸。黎昭妍让他吃药,他便张嘴;让他喝水,他便顺从地抿一口。他再也没有提那些难缠的要求,没有刻意的呻吟,没有黏腻的纠缠。
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
黎昭妍感受到他的异样,皱了皱眉,狐疑地看向他。
连猩往日那些层出不穷的伎俩,那些带着目的性的虚弱,此刻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了。
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恶意的空壳,只剩下最卑微的依赖。
这种反常的“乖顺”,让黎昭妍很不习惯,甚至有些不安。
直到顾衡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黎昭妍才回过神。她站起身,准备去给顾衡上药。
“去哪?”
连猩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自觉的紧张。
他没有拉扯她的衣角,只是用那双眸子紧紧地锁住她,眼中再次涌现出那种近乎乞求的惶恐。
“去给顾衡上药。”
黎昭妍言简意赅,语气冷淡。
连猩眸中的光微微一黯,但他没有再开口。
他只是愈发沉默,试图用极致的顺从挽留她片刻的停留。
他知道,这次,是真的要死了。
体内的妖气已经紊乱到了无法维持生机的地步。过往的挣扎,换丹的失败,炽火骨灵的重创——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睁开眼,下一次的黑暗,会不会没有尽头。
曾经,他以为自己会是例外,会是那个带着滔天恨意和不甘,死不瞑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