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手一挥，宣布本月灵石翻倍。于是整个丹霞峰上下顿时洋溢着欢腾喜悦的气氛。
花园里铺上了云锦花毯，乌木长桌上香炉袅袅，茶果灵酒、玉鲜异蔬，一应俱全，还有从药圃刚采下的仙卉做装饰，异香阵阵，沁人心脾。
雇佣来的弟子们高谈阔论，锻雪也难得露出松快神情，在众人中穿梭调度，一时间，整个院子热闹非凡。
“殿下前程无量！”
“殿下是黎山之光！”
“殿下是宗门的未来！”
赞誉如潮水般涌来，越来越浮夸，黎昭妍轻笑一声，抬手示意：“行了,再夸下去要招天谴了。”
觥筹交错，众人围坐说些奉承话，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。
但身为首要功臣，连猩的脸色并不好看，听到他们的话，也没有什么表现，回应也是淡淡的。
只有黎昭妍和他说话，他那张隽秀的脸上才浮现几分笑意。?
这般姿态，活脱脱一副得宠而娇的样子。
渐渐地，便没人再主动与他交谈。
连猩也不在意，只坐在她身侧，半俯身子，从黎昭妍面前的盘子里伸手取了一颗碧莹果。
动作轻缓自然，手指不动声色捏住果子，在手心旋转了一圈，仿佛在确认它的纹理。
果子只被咬去极小的一角，齿痕细微，他低头，放入口中，唇角微抿，同时，掀起眸子，不悦地扫过这群溜须拍马的人——
烦人。
这些人真是没有眼色。
几名弟子对上他的视线，不约而同地顿下，眼中带着惊讶。
黎昭妍察觉到不对，低头，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，发现连猩竟又从自己的盘子里取食。
不知何时，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。
她纠正过他不止一次，提醒他不要总吃剩下的东西，可他总会一脸无辜，说“殿下不知道食物的珍贵”。
即便私下里她能容忍，但这场合显然不妥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连猩，语调淡然：“你还挺识货，知道这是好东西。”
随即手一挥，唤来侍女，指着面前的碧莹果：“把这些都端下去，分给大家尝尝。”
热闹的笑声顷刻淹没了那点异样的气息。
黎昭妍微微侧身，把盘子向左手边挪动了几寸，收回手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只有连猩的脸，又沉了几分。
……
“这一次的首要功臣——”
她举杯的一瞬，余光一扫，却猛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人。
她下意识地回头，视线迅速在人群中搜寻，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连猩。
少年站在回廊之下，身形笔直，像被夜色凝成的一片影子，与喧闹的宴席格格不入。
而在他对面，站着一个紫衣少女。
紫露？
她手中捧着一只雕纹瓷盅，步伐小心，神情温柔。
“这是我用丹露芝熬的汤。”她声音轻软，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，“听殿下说，你这些日子太累了，可以补补。”
听到她的话，连猩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，余光里，黎昭妍的身影正凝视这里。目光相触，他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他接过瓷盅，勾起唇，弧度不深不浅：“多谢紫露姑娘挂心。”
几名弟子看见了，忍不住笑着起哄：“哟，连猩可是收了美人心意了？”
“啧，看紫露姑娘脸都红了！”
“殿下要不给他们成全了吧。”
紫露脸涨得通红，故作羞怯地垂下头。
笑声与丝竹声交织在花影之间。
连猩侧眸，视线越过人群与灯火像一支无声的箭。
隔着人群与灯火，黎昭妍神情淡淡。
隔着花灯与流光，两人的目光相撞。她唇角微扬，举杯向他遥遥一敬，姿态优雅从容。
连猩将汤碗放在桌上，并没有动，单手支着下巴，紧紧盯着黎昭妍。
她举止得体，唇边仍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真是……大度。
大度得让人不快。
连猩唇角扬起笑意，眼底冷得像冻着一湾水。
像石子投入深潭，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心口那点空落落的闷意，不免沉得更深。
他不甘地看过去。
恰在此时，一名内门侍女快步上前，附在黎昭妍耳边说了什么。
只见她轻挑眉梢，面上带着几分诧异。
很快，她放下酒杯，拢袖起身，裙摆在光影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。
连猩转过头，视线紧紧黏着那道背影，直到裙摆最后一缕流光被暗影吞没，才缓缓低下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