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哥的手拂过他眼下因彻夜未眠而产生的青黑,没来由地勾了勾唇角。
霸刀被眼下轻柔的痒意惊醒,一把攥住毒哥作乱的手指。
毒哥有些尴尬地抽回手,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,整理好衣衫穿鞋下榻,权当没看见霸刀这个人,匆忙推门离开。
霸刀慌张地站起身来,跟上毒哥的步伐,牵住他的袖子委屈地问:“你又要不告而别吗?”
毒哥甩开霸刀的手,冷眼注视着对方问:“你和我是什么关系?我去哪里难道还要跟你报备吗?快滚,别逼我扒光了你挂在街上示众!”
霸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毒哥眼底的愠色,反而惊喜地追问:“你想和我确立关系吗?如果你不想向我报备去向,那我跟着你……或者我同你报备也是一样的。”
霸刀好似平滑的大脑无痕过滤掉了毒哥的最后一句狠话,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昨夜一定已经通过了毒哥的考验,此时此刻便是转正上岗的好时机。
他向毒哥不住地傻笑,引得只到他肩膀的少年直翻白眼。
注视着少年直白又可爱的反应,霸刀心潮翻涌,忍不住上前抱起毒哥,将他高高举起,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毒哥震惊地瞪大眼睛,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如此无耻。
“你、你、你在干什么!”毒哥挣扎了两下,然而被情毒破坏的经络还没能完全恢复,他的功力全废,又怎么会是霸刀的对手?只得规规矩矩地在霸刀肩头坐好,以免动作幅度太大跌落下去。
霸刀爽朗一笑,对毒哥的话简直有问必答,“当然是带你去逛街!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毒哥才不在乎今天是什么日子,他低下头躲过直冲自己面门的门框,怒气冲冲地直捶霸刀的肩膀。
霸刀只当这猫挠似的力道是调情,飞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。他就这么肩扛着毒哥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,无视了来往行人古怪的目光,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问:“吃糖葫芦吗?”
毒哥刚想拒绝,两个小孩子便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。
抿着唇想了想,终究还是被那份无瑕的快乐所打动,毒哥别扭地轻哼一声,默认了霸刀的提议。
霸刀将糖葫芦递到毒哥手中,又扛着人继续向前走。
坐在大高个的肩膀上穿过熙攘的人群,毒哥的视野极为开阔。他的视线越过摩肩接踵的行人,落在远处白玉飞桥下一道闪着粼粼金光的白练。
夕阳西沉,年轻的男女们三两并肩于岸上,从商贩手中接过精美的灯盏,各自在指笺上写下心愿,任凭花灯载着心意随波逐流。
宽阔的河面上已经零星落了几盏精致的花灯,随着荡漾的清波摇曳烛火。
明灭的烛火落在毒哥的眼底,微微融化了他眼中的坚冰。
他似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。
中原人的上元节,一年中男女受到礼教约束最弱的日子,宜赏灯夜游,宜邂逅佳缘。
毒哥垂下眸子轻瞥身下的愣头青,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。
难道这人当真不知自己是何等放荡之人,竟妄想与他有一段良缘吗?
这样想着,他又觉得霸刀有些可怜了。
他睡过的这么多人中,百般纠缠的不少,却都是为了追求那食髓知味的欢愉,可这人……似乎并不是为了与他求欢。
毒哥有些看不透了,看向霸刀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要吃这个吗?”
没等毒哥厘清混乱的思绪,一只晶莹剔透的金色蝴蝶蓦地出现在眼前。
霸刀举着新鲜出炉的糖画冲他晃了晃,“好看吗?不知道为什么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就觉得你很像一只漂亮的蝴蝶。”
毒哥轻哼一声,接过蝴蝶就着翅膀狠狠下口,糖渣崩裂落在霸刀的头顶衣上,漂亮的糖画瞬间分崩离析。
霸刀一点没恼,反而哈哈大笑着说:“也就是这种时候,能从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!”
毒哥一愣,心想我如今该是什么神情?
该死的霸刀就像是听得到他的心声似的,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对准了毒哥泛起桃花的脸颊,将他瞬间的心动忠实地反馈给怔愣的镜中人。
毒哥羞于直面自己的心情,气恼地打飞铜镜,三两下将糖画囫囵卷入腹中,猛击了霸刀的脑袋一下,趁其不备纵身跃下,一眨眼便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。
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霸刀,还有霸刀炽热外放的感情,可耻地逃之夭夭,躲在喧闹的人潮外捂住胸口,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。
日头已经完全沉没,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,蓦地炸响了元夜中第一束璀璨的烟火。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”
耳畔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