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太狠了,在她心上插了一刀又一刀,冯婉简直快要崩溃了。
而这一日,明月应邀去皇后宫中请过安后,便来了她的寒香殿。
寒香殿外,两个宫女散漫地聚在一起聊天,看到明月过来,这才立刻停住话语,恭敬行礼。
来人是谁她们不认识。
反正这宫里,就没有一个人,是她们主子得罪得起的。
没有任何人通报,明月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踏进了殿内。
踏入殿内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显然,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。
有宫女为她引路,带她来到了冯婉的寝殿。
殿内,红袖与冯婉同坐。
红袖一边嗑瓜子,嘴里还在哔哔叨念着,无非是在挑刺,嫌弃冯婉绣工太慢。
没错,冯婉正在绣帕子。
唯有如此,她才能用银子换取一些能吃的食物。
明月静静看着她。
眼前这个衣衫陈旧单薄,头发枯黄散乱,手指上全是针孔的女子,哪里还有当初的半分影子?
她麻木地穿针引线,仿佛听不到红袖的聒噪。
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冯婉猛地抬头,看清来人后,瞳孔骤缩,她手中的针线无声掉落,人一下就呆住了。
她打量着明月,明月也在打量着她。
此时的明月容光焕发,脸上精致的妆容遮住了岁月痕迹,身着华丽服饰,尽显雍容华贵。
她如同返老还童一般,看起来如同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,美艳得不可方物。
而冯婉呢,早在这一日一日的磋磨中,变得憔悴不堪,看起来老了上十岁不止。
她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竟让人一时恍惚,谁才是母亲,谁又是女儿?
冯婉死死盯着明月那张光洁鲜丽的脸,眼中渐渐爬满血丝。
“你……”
她终于挤出一个字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。
明月缓步走近,她在冯婉面前停下,微微俯身,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道:“我的女儿,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她伸手,指甲轻轻拂开冯婉额前的碎发,“啧啧啧!这才多久不见,你竟把自己作成了这副模样,当真是无用啊。”
“夫…夫人…”
看见她的那一刻,红袖慌得不行,赶忙跪在了地上。
夫人看到她这般对小姐,该不会惩罚她吧?
红袖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明月却只是挥挥手,让她与其他宫人退了下去。
母女俩就这么对视着,一个高高在上,一个低贱如尘埃。
“为什么?”
良久,冯婉还是问出了这三个字。
她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,迫切的想听到明月的解释,唯有这样,她才能说服自己不去恨。
前世,她没有听母亲的话,她害了全家,她沦落到那般境地是她活该。
可今生,她并没有做错什么,她只是不愿意成为母亲手中的刀,她想走自己的路。
母亲为何要这样对她?
难道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,难道她对她就没有半分心疼吗?
虽只是三个字,却已道尽了她的委屈。
明月笑了。
她的笑依旧温柔,眸子里却淬着冰冷的寒光。
“你问我为什么?”
明月轻轻重复着她的话,嘴角的弧度加深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。
“因为蝼蚁不配怜悯他人——”
“冯婉,现在的你,是会选择不择手段生存下去,还是选择继续当你的圣人?”
生存?还是……坚守那早已破碎、如今看来可笑至极的“良善”?
冯婉仿佛被刺激到了,猛地站起身来,退后好几步。
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明月,眼底全是疯狂:“哈哈哈,母亲,看到我落到如今的下场,你很开心吗?”
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“那我告诉你,我不悔,我永远不悔,因为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你不配当一个母亲,更不配做父亲的妻子,终有一日,你会众叛亲离,不得善终。”
“我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感到羞耻。”
“啪!”明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,但冯婉不惧,她依旧咆哮着。
“这是恼羞成怒了?”
“哈哈哈~母亲,听说你要嫁给太子了,你说弟弟知道吗?远征要是知道了,他会不会如我一般厌恶你呢?”
“哈哈哈~那可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啊!”
“就算你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财富,可那又如何,你身边空无一人,终其一生你都不会快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