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挨打的是小林氏。
都是她的宝贝儿女,她可舍不得动手。
至于郑员外,他都快被妻子削成人棍了,整个活脱脱一副骷髅架子,除了默默流泪悔恨,什么也做不了。
当探亲假结束,两人依旧得去当牛马。
看着一双儿女远去的背影,小林氏快疯了。
她的手死死捂住嘴,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像是濒死母兽的哀鸣。
她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——
一个瞎了眼、步履蹒跚,一个形销骨立、咳声不断。
那远去的背影,不仅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,更像两把钝刀,在她心口反复绞磨。
她维持着捂嘴的姿势,身体剧烈颤抖,眼泪汹涌而出,却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算计和表演性质的哭泣。
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的、纯粹的痛苦与绝望。
她精心谋划半生,用尽手段,甚至不惜双手沾满污秽,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为了不低人一等,希望一双儿女能出人头地,享尽荣华吗?
可现在……
一切都毁了!
她的孩子,落入了最最低等的风尘,成为了人人都看不起的存在。
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。
她悔、她恨。
她悔的是自己当初,怎么不直接弄死郑玉书,否则哪来今日之祸。
她恨明月,但她更恨自己死去的姐姐。
恨她为什么死了,还要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祸害,如果她没有生下那个孽障,一切就都不会发生。
从始至终,小林氏都没想过自己的错。
恶人,从来不会内耗,他们只会把错误怪罪到别人身上。
这一点,明月还是挺认同的。
毕竟她更加不是个好东西。
成王败寇,这才是她所信奉的,如果她哪天败了,只能说她技不如人。
“大小姐,夫人把老爷杀了。”
接到下人通报时,明月正在庭院里悠闲地喂鱼。
她闻言,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中的鱼食残渣,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。
“哦?那她呢?”
“死了……夫人杀了老爷后,就一根白绫吊死了,等小厮进去送东西的时候,人早就凉透了。”
明月捻鱼食的手指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“倒是便宜他们了。”
她语气轻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只抬手将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撒进池中,看着锦鲤争相夺食,红浪翻涌。
“既如此,等丧事结束,扔到荒郊野外喂狼便是。”
“大办,必须大办,不然体现不出我的孝心。”
“是。”下人躬身应下,却并未立刻离去,犹豫片刻又道:“那……二少爷和三小姐那边?”
明月抬眼,目光掠过下人忐忑的脸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他们已经在在抛头露面了,难道还让他们来哭灵,丢了我郑家的脸吗?”
她慢条斯理地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派人去知会一声便是,总不好耽误了‘生意’。”
下人脊背一凉,不敢再多言,连忙退下。
消息传到南风馆和春风楼时,郑玉麟正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客商按在榻上。
客商听闻他新丧,竟兴奋地加大了力道,在他耳边污言秽语:“小可怜儿,如今没爹没娘了,往后更得靠着爷疼你......”
郑玉麟空洞的眼眸划出几滴晶莹的泪珠,就那么默默任人摆布。
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。
而郑玉珠在春风楼接到消息时,正在给一个酒醉的官员斟酒。
那官员见她神色恍惚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:“小美人,想什么呢,说出来让爷乐呵乐呵!”
郑玉珠手中的酒壶"哐当"落地,碎裂声里,她竟低低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咳出一口血来。
他们就算再恨小林氏,但那到底是他们的母亲,说不动容,那是假的。
但要说有多伤心,倒也没有。
自己都烂命一条了,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感伤这些。
郑府的丧事办得极尽风光。
大摆流水席三天,不收一分份子钱。
知道的是办丧事,不知道的还以为郑大小姐又娶亲呢!
不过娶亲,郑府可从来没大办过。
前来吊唁的宾客无不动容,纷纷称赞郑大小姐孝心感天动地。
“听说郑老爷是被那毒妇害死的?”
“可不是么,听说那郑员外中风多年,那小林氏熬不下去,疯了,杀了亲夫后自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