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记得那年海棠花下,我跳舞来你吟诗,你说我穿碧色最是娇俏,衬得人像刚出水的莲子。”
郑员外盯着那方薄纱,恍惚间真想起十年前的光景——
那时,小林氏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身段柔软,眼波流转,当真是俏丽无双。
他一时被迷了心,所以……
“老爷~”
小林氏见他出神,又娇滴滴地唤了一声,身子软软地靠过来,“今夜,妾身再为您舞一曲,可好?”
郑员外心头一热,伸手揽住她的腰,语气带着几分怀念的温软:“好,许久没看你跳舞了,今夜为我跳一曲。”
小林氏指尖缠着那方碧色薄纱,莲步轻移间,薄纱如流水般在她周身漾开,倒真有几分当年海棠花下的娇俏模样。
只是那眼底藏不住的精明算计,早将这份风情染得俗了。
屋外夜风习习,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缠绵又暧昧。
突然,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夜晚的宁静。
“老爷,老爷你这是怎么了——”
怎么了!怎么了!
还能怎么着,老东西他“马上风”了呗!
不过他并没有死,而是中风瘫了,后半辈子只能在榻上度过了。
这还得了?
身为亲闺女,明月拖着病弱的身子,在父亲跟前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父亲,我那重病在床,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父亲啊,你睁开眼看看吧,没有你,女儿可怎么活——”
然后她一纸诉状,将小林氏告上了公堂,状告继母谋害亲夫。
明月那一纸诉状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瞬间在安丰城掀起了巨浪。
她声称自己虽病弱,却不得不为父伸冤,求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,还郑家一个公道,还父亲一个明白!
这消息一出,满城哗然。
郑员外“马上风”的消息,本就传得沸沸扬扬,如今再加上嫡女状告继母谋害,更是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谈资。
各种香艳、惊悚的猜测层出不穷,小林氏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这种风流韵事,一下就让郑家出了名。
说小林氏谋害亲夫,其实并没有证据,但郑员外又确实是在她榻上出了事。
于是明月使了点银子,官府打了小林氏三十大板,此事便草草结案。
明月对此很是满意。
她本身的目的,也并不是将小林氏定罪,那未免太便宜她了。
呵呵!
一个被官府责罚了的毒妇,她还有何脸面接管郑家?
如今父亲瘫了,继母恶毒,身为郑家大小姐,她自当站出来顶门立户。
什么,族人想分一杯羹?
郑家这偌大的家业,如今落到了明月这个“病弱”的嫡女手中,她年纪又小,族中几位叔伯自然是不服的。
三叔公拄着拐杖,带着几个族老,气势汹汹地来到郑府前厅。
“玉书,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如何能掌管这偌大家业?”
“你父亲虽病了,但你们这些叔伯还在,断没有让你一个孩子抛头露面的道理!”三叔公须发皆白,说话却中气十足。
明月坐在主位,脸色依旧苍白,裹着厚厚的披风,手里还揣着个暖炉,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,声音虚弱却清晰:
“三叔公说的是,我年幼,本不该担此重任,只是……”
她抬眼,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神色各异的族老,缓缓道:“只是叔公莫不是忘了,我父亲只是瘫了,不是死了,我们这一房,还轮不到叔公做主。”
“你你你……你个黄口小儿,怎能如此无礼?你的教养,你的孝道呢!”
三叔公气得拐杖重重杵地,脸色涨红。
明月又低低咳嗽了两声,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:“孝道?”
“三叔公,我父亲如今躺在榻上,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,正是我在床前尽孝,你说我有没有孝道?”
“还是说,叔公你们要代替我,去给我父亲端屎端尿?”
几位族老面面相觑,一时语塞。
三叔公强自镇定,冷哼一声:“你一个姑娘家,迟早要嫁人,这产业难道要跟着你改姓不成?我们接手,是为了保住郑家的根基!”
“哦?”明月微微挑眉。
“叔公怎么就断定我父亲好不了?”
“莫非是你指使我继母谋害父亲,就为了谋夺我郑家家产?”
“你……一派胡言!”三叔公被气得胡子吹老高,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明月却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说:“三叔公别气,要是气嘎了,倒真成了我不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