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不入赘,他爹就得把姐嫁出去换彩礼,相比较之下,还是他入赘吧。
好歹他是个男娃,怎么着也吃不了亏。
王秀娥倒是大方,穿着件红底白花的褂子,虽然年纪比贺章大了不少,但拾掇得利利索索,脸上扑了粉,看着也喜庆。
她手里牵着个孩子,孩子虎头虎脑,正啃着一块糖瓜,糊了满脸糖渍。
“狗剩,叫……叫叔。”
王秀娥推了推儿子,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贺章。
那胖小子眨巴着眼,瞅了贺章半晌,响亮地喊了一声:“爹!”
满院子的人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。
“哎哟!这就叫上爹了!”
“看这孩子,多机灵!知道这是自家人!”
“王屠夫,你这外孙可真不认生啊!”
贺章的脸瞬间爆红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不过一想起他娘说的“买一送一”,他捡了大便宜,好像这大儿子也不能接受了。
“哎!好…好孩子。”
小章儿硬着头皮应了一声,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他伸出手,想摸摸那孩子的头,又觉得别扭,最后只尴尬地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。
胖小子狗剩可不管这些。
得了回应,更来了劲。
挣脱他娘的手,扑上来就抱住了小章儿的腿,仰着沾满糖渣的小脸,又脆生生喊了一句:“爹!吃糖!”
小章儿只觉得那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周围的目光火辣辣的,笑声像针一样扎着他。
他下意识抬眼去看他娘。
明月正坐在主桌,跟女眷们推杯换盏,吃得满嘴油光,嘴里还不忘叭叭。
“我跟你们说,不是俺们吹,就俺家贺章能入赘王家,那都是托了俺的福。”
“这不就是个福窝窝嘛!”
“他在家十天半月可都吃不上两块肉,看看我亲家这伙食,那可得了,往后还能亏得了他?”
“我跟你们说,儿子就是个赔钱货,你们累死累活给他娶媳妇,图个啥?到头来浑小子只听媳妇的,谁还记得你个老娘。”
明月顿了顿,抿了口小酒,继续吹牛比:“我家小子就不一样了,他可得了整整一百五十块彩礼。”
“谁是赔钱货不是一目了然吗?”
“嫁出去的都是金疙瘩,留家里的才是赔钱货,老姐妹,你们可长点心吧,别整天耀祖耀祖的,那玩意有屁用,不当吃不当喝。”
“学起来,都给俺们学起来,别说老姐姐没提点你们。”
一桌的老娘们小媳妇,听得神色各异。
有撇嘴不以为然的,觉得她这是疯了,把儿子嫁出去还得意上了,简直是丢人现眼。
也有暗自琢磨的,想起自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,整天吵着要娶媳妇要彩礼,确实是个无底洞。
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偷偷红了眼圈。
想起自己出嫁时,爹娘收的彩礼转头就给弟弟娶了媳妇,心里一阵发酸。
要是爹娘把弟弟嫁了出去,那她们过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?
当然,大部分人对明月的说法嗤之以鼻,他们可不像她,儿子都是要留着摔盆的。
没儿子养老,将来没儿子摔盆,这在农村可是会被人看不起的。
有钱?
钱有啥用?他们要脸不要钱。
明月也不管她们,自吹自话,嘿嘿一笑,夹了块五花肉塞进嘴里,喷香。
她们能懂个啥?
有钱了,还要孩子干屁,老娘吃香的喝辣的,孩子就是拖油瓶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可她——爱说,桀桀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