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云儿已经十八岁,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她刚从县里上完高中,没寻着合适的工作,便回了村,跟着下地挣工分。
这几年,明月除了性子懒、不爱搭把手干活,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。
她一个中年妇女,上有丈夫挣钱养家,下有孩子贴心伺候,手里还攥着一百多块的“巨款”。
就算懒些,又有什么不应该的?
合理。
这年头除了八卦,也没啥好玩的,所以明月成了个宅女,整日待在屋里偷偷看小说。
这一点可把铁牛乐坏了。
虽说不知道媳妇关着门,在屋里折腾些啥,但只要她不出去跟人吵闹置气。
铁牛就谢天谢地了。
村里人对他还是没多热络,不过总算能开口说上几句话,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着一张脸。
谁知道啊,他早就快憋闷坏了——
家里家外,连个能掏心窝说话的人都没有,这样的日子,别提多熬人了。
好在总算熬出了头,日子眼看着有了起色。
姑娘长大了,懂事又能干,儿子再过两年,也该张罗着娶媳妇了。
这么一想,铁牛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。
家里的事,除了地里的农活,没一样是他能拿主意的。
思来想去,他就把主意打闺女身上了。
要是能给闺女寻一门好亲事,将来儿子娶媳妇的彩礼,不就有了着落?
“媳妇,你说咱是不是该给云儿相个婆家了,她也这么大了,老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。”
明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继续扒拉碗里的炒鸡蛋,懒得吭声。
又不是她嫁人,问她干啥。
见她不发表意见,铁牛又将目光转向女儿。
“云儿,你啥意见啊,爹琢磨着问下你,你娘是个不管事的,爹总要为你操心不是。”
小云儿脸一红,筷子在碗里搅了搅,低声道:“爹,我还小呢,不想这么早嫁人。”
“十八还小?你娘这个年纪都有你了。”
铁牛瞪眼,“你看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,哪个没定亲?再拖下去,好人家都让别人挑走了!”
小云儿偷偷看了明月一眼,见她不说话,心里有点打鼓。
她并不想这么早结婚。
准确的说,她不想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,她有自己的想法。
在县里读了两年书,眼界早已不是村里那些,围着灶台转的女孩可比。
她见过女同学穿着漂亮的布拉吉去工厂报到,也听过广播里说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。
她不想像娘一样,一辈子困在田间灶头,更不想像奶奶那样,唯唯诺诺过一生。
她想像县文化馆的那个女干事一样,穿着整洁的列宁装,口袋里别着钢笔,说话做事都有主见。
但这些心思,她不敢跟爹说。
爹只会觉得她心野了,不踏实。
她也不敢跟娘说,因为她知道娘虽然让她上学了,但一直冷冷淡淡的。
不苛待,但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她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:“爹,我真的还想再等等……也许,也许过段时间县里就有招工了呢?”
“招工?”
“那名额挤破头都抢不到,轮得到你?咱就是庄稼人,丫头,不要心比天高。”
“别做那白日梦了!老老实实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,到时候好好帮衬帮衬你弟弟,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”
一听帮衬自己,小章儿眉头微皱:“爹,我不要我姐帮衬,她想啥时候嫁人就嫁,不想嫁,大不了我回来赚工分养她。”
铁牛一听儿子这话,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你懂个屁!半大小子吃穷老子,你拿啥养?工分是那么好挣的?再说你将来不要媳妇了?不要彩礼了?”
小章儿梗着脖子,少年人的倔强劲儿上来了:“那我就不娶!我才不要用我姐换彩礼!”
“反了你了!”铁牛扬起手就要打。
一直没说话的明月突然“啪”一声把碗砸铁牛头上了。
顿时,破裂的碗落在地上,铁牛头上冒出了血珠。
“你他娘的瞎咧咧个啥?打扰老娘吃饭了,你想上天啊?”
看到爹受伤,两个娃早就习以为常,没有半分心疼不说,还有点想笑。
心里直呼:还得是我娘!
铁牛捂着冒血的额头,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发作,只瓮声瓮气地抱怨:“你…你这婆娘,下手没轻没重!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孩子们好吗……”
“好个屁!”
明月上去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