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赖子家欠钱三块七毛二,已还。”
“刘老汉还粮食三十斤、裤衩子一条、现金二块八、鸡蛋十个。”
果然,没什么事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,一顿解决不了就两顿。
明月在自家门前架了张桌子,桌上摆着个掉漆的搪瓷盆,里面零零散散堆着刚收来的粮票和钱。
小云儿则站在旁边,一笔一划在小本本上记着账,账对上了的就将欠条还给人家。
小脸绷得紧紧的,时不时抬头瞄一眼排队的村民,眼里都是小星星。
小章儿蹲在一旁数鸡蛋、量布料、称粮食等,确定人家没有缺斤少两。
只有铁牛那个废物点心,面子薄,蹲在门槛上挠虱子。
排在队尾的王婆子磨磨蹭蹭,手里攥着个布包,半天不肯往前挪。
明月抬眼扫过去,声音没带一丝温度:“王婶,您家欠的是五斤玉米面、两双布鞋,要么拿东西,要么折算成工分。”
“您要是想再耗会儿,我不介意去陪您儿子聊聊家常。”
这话一落,王婆子身子一哆嗦,赶紧把布包往桌上一递,嘴里嘟囔着:“这不是没找着布鞋嘛,先拿三斤面顶,剩下的……剩下的改天给你送来。”
“改天?”
明月拿起布包掂了掂,眼神凌厉。
“今天要么一次清,要么您现在就回家找鞋。”
“您家小子去年娶媳妇,我还去帮过忙,您倒好,这点东西拖三年,这脸皮比村口的老槐树皮还厚。”
周围村民们都低着头,没人敢搭话。
方才李二狗他娘撒泼,被明月直接薅着头发按在地上拍,连哭带喊的模样还在眼前晃,谁也不想再挨揍了。
什么“阮大善”!!!
现在该叫她“阮大恶”了。
王婆子被明月那眼神盯得发毛,嘴里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终一跺脚,悻悻道:“我、我这就回家拿去!真是的……逼命似的……”
她扭身往回走,脚步倒是飞快,生怕慢了一步,明月真去找她儿子“聊聊家常”。
谁不知道她儿子刚在公社谋了个临时工的差事,要是被这煞星闹上门,脸可就丢大了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,又带着怨气的氛围。
一个汉子磨磨蹭蹭走到桌前,从裤腰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又递过来一小袋杂粮面,脸上堆着勉强的笑:
“贺家媳妇,你看,俺家就这些了,剩下的……宽限两天,成不?娃他娘病了,实在……”
明月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婆娘病了,又不是我婆娘病了,关我屁事?”
总之,欠她的钱,一分都不能少。
那汉子脸上的笑僵住了,嘴唇哆嗦着,眼看明月作势要起身,他慌忙摆手:“别、别!俺再想想办法……俺找人借借……”
他慌里慌张地钻出队伍,朝着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作揖,脸上火烧火燎的。
有人别开脸,有人小声嘀咕,却没一个真伸手帮衬的。
这年月,谁家有余粮余钱?更何况是替别人填窟窿。
队伍又往前挪动了几分。
一个干瘦的老头递上来几个鸡蛋和一小卷毛票,贺章仔细数了数,鸡蛋个头小,钱也差着两分。
小云儿笔尖停住,抬头看明月。
明月手指敲了敲桌面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,每一声都敲在那老头的心尖上。
“孙老栓,你这鸡蛋是喂鹌鹑呢?”
“还有这钱,差两分,你是自己补上,还是我帮你想想折?”
折哪?不是手打折,就是腿打折。
孙老栓苦着脸,皱纹挤成了一团:“贺家媳妇,行行好,真就这些了……那两分钱,要不……要不从明年的工分里扣?”
“啪!”
明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搪瓷盆里的零钱跳了跳。
“你想得美!明年?明年你两腿一蹬,我找阎王爷要去?现在!立刻马上。”
她能不知道这老头的心思?
两分钱不多,回头明月给忘了,他只当抹了个零头,还沾沾自喜呢。
想占她的便宜,别说门,窗户都没有。
孙老栓被她吓得一哆嗦,最后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内兜里,摸索出一个更小的布包,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几张更皱的分币。
捻出两分,万分不舍地放到桌上那卷毛票旁。
“这…这下齐了,齐了……”声音里带着哭腔,像是被剜了块肉。
小云儿迅速在账本上划了一下,将那张欠条抽出来,递还给孙老栓。
孙老栓一把抓过,看也不看,扭头就走,脸上还带着没占到便宜的气恼。
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