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,你从刚刚就在写什么东西?”
“你连章程都理好了?”
姜堰武上前两步,看到林渊这短短时间内列出的一项项章程,整个人都有些麻了。
可以想象,这一项项赋税安插到士族、商贾头上时,究竟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。
真要是照这么推行下去,怕是还没等到朝廷大军压境,邕州就要先一步内乱。
“九成!?”
“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算出最后的总数,姜堰武都惊了。
这哪是赋税,分明是直接照着扒皮去的!
“真要是照着这么颁布,隐田只会越来越多,原本的税收可能都难以施行。”
“隐田?”
林渊眨眨眼。
“我也没想着按照他们的田产去收啊。”
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道理我懂,所以这是按照他们的家产来收的。”
“?”
姜堰武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被吓到了。
不是,按照家产来收,你这是要抄家!?
抄九成的家产,这哪是收赋税,分明是收他们的命!
“算了,九成不太吉利。”
“九成五吧。”
“留半成备用。”
合着你这是半点都不想给他们留是吧。
“姜老头,你要想,现在我们手里有人,有兵,还没人管。”
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
士族囤粮我囤枪,士族就是我粮仓。
这句话,放在当下这个情况,就是真理!
听到这里,姜堰武算是明白林渊究竟哪来的底气了。
他这是透支了自己的将来!
固然在当下的邕州,他这套能行得通。
毕竟手握强权,当下他就是真理。
可将来呢?
将来他真要展望这天下时,天下士族、豪绅都会记得他的作为,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“拿自己前路来换,值得吗?”
看着林渊落下最后一笔,姜堰武沉声道。
这么长时间以来,这大概是他最不能理解,也完全无法赞同的做法。
“姜老头,这是你的局限性。”
“你真觉得,这是在透支我的前路吗?”
“不然呢?”
两人对视,姜堰武目光咄咄,眼中满是失望。
他没想到,林渊目光竟然如此短浅,只为争个邕州之地,就要将自己的未来给赌进去。
便是最后老皇帝真的妥协,承认了他这国中之国又如何?
他只能守着这偏僻之地到老到死,终其一生再也无法外扩。
并且豪绅、士族都会想尽办法逃出去。
这种收割,也只能有这么一次罢了!
然而林渊的下一句话,却让他瞬间怔住。
“你说,这世上究竟是穷苦百姓多,还是士族豪绅多?”
“你再想想,争天下之时,所依仗的究竟是民心所向,还是豪绅之心所向?”
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,很多人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回答,当然是民心所向!
可这么多年的经验总结下来,让他很难说出口。
并不是不对,而是民心这种东西,向来瞬息万变。
除非你能真正的满足百姓所需的衣食住,达到人人皆有所依,只要努力就有饭吃,有房子住,不会冻死饿死,在这些前提下,徭役还不能太过繁重。
要满足这些条件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至少以姜堰武的认知来说,他不觉得能实现。
无论是现在,还是将来。
要推翻的东西,要面对的敌人,太多太多。
多到哪怕是他的全盛时期,都会无比的恐惧。
那不是在对抗大楚这么一个王朝,而是在与天下所有权势加身者为敌。
是真正的,要对抗整个天下。
这种事,别说林渊,就是古往今来的圣明贤君都在此刻重现,也绝无可能做到!
所以对于这个问题,他最后的回答是。
“门阀、士族、豪绅。”
“这些人的支持,远比那虚无缥缈的人心更重要。”
“拉拢门阀,稳住士族,打压豪绅的同时又不要将他们逼急,这才是你该做的,你从前也都做的很好,为何现在要突然转变?”
“不算突然,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没变过。”
“之所以此番邕州的战局没让卢、王等几家参与,某种意义上,也是为了给她们重新选择的机会。”
林渊淡淡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