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在谁呢?
真要是让陈宇靖实话实说,那就是错在太子,错在陛下,甚至于,错在先帝。
邕州连年饥荒,朝廷从不想办法往根本处解决,只会坐视叛乱扩大,最后派兵强势镇压。
镇压完又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后来者背锅。
到如今谁还不知道,那邕州就是个巨大的黑锅?
想扣在谁头上,就让谁去。
运气好了,扣个黑锅回来,永世再不启用。
运气不好,脑袋也就挂城门楼子上去了。
可这实话当真能说吗?
或者说,老皇帝想听这实话吗?
跟赵淮安这样的莽夫不同,陈宇靖能看出当下朝局的异常,也能看出陛下想要的答案,更能看出,若自己不给出合适的答案,那接下来书院一脉,就会面临彻底的边缘化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,不启用书院的学子,楚国的官员储备会出大问题,但显而易见的是,老皇帝眼下已经不在意这个了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,所做之事不说竭泽而渔,却也是在压榨大楚最后的潜力,以此来尽可能确保,传到太子手上的朝廷能为其所掌控。
可以说接下来的回答,就决定了他自己,以及书院无数学子未来的仕途。
“错在,长公主。”
说出这句话时,陈宇靖牙都险些咬碎。
老皇帝并未继续追问错在何处,因为不需要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陈宇靖罗列楚辞忧的罪名,这种事,随便指个小吏来,都能在片刻之间列出一堆。
他要的,就是陈宇靖当着朝堂百官的面,站队。
陈宇靖说错在楚辞忧,那就意味着,书院一脉彻底倒戈。
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,留有用之身,大楚需要你。”
赵淮安正要开口怒斥,耳边却忽然传来个声音。
声音不熟,但能在那老太监眼皮子底下传音,他大概能猜到是谁。
连你都要忍气吞声吗?
他眼中闪过一抹不甘。
可这句话,也确实打消了他心头的冲动,让他想明白了。
陛下就是在等着他,或者说他们犯错。
先是他兵部尚书,后是陈宇靖这吏部尚书。
六部尚书,除刘步及与苏景隆这两个铁杆太子党之外,余下的四人,大概都是要被换的。
先将位置腾出来,等太子登基,让他亲自提拔人上去。
简单粗暴,用以收买人心极为好用的手段。
“赵爱卿,你觉得,陈爱卿说的对吗?”
“还是说,你还有异议?若有,现在可提出来。”
“臣没有异议,陈尚书比臣读的书多,他既然说错在长公主,那定然有其道理所在。”
龙椅上的老皇帝看着赵淮安,面色阴沉。
事情稍微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。
赵淮安这个莽夫,在关键时候竟然忍住了。
方才他眼中的怒火不似作假,且也已经有了要开口的迹象。
偏偏,他把话给咽了下去。
在问出这些话的同时,老皇帝也瞥了眼身旁伺候的老太监汪怀恩。
老太监微微摇头。
他方才没感知到什么问题。
可某种意义上,这也算是答案。
能传音而不被他感知到的,整个京师屈指可数。
会关心朝堂之事,会阻拦赵淮安这莽夫的,更是仅有一人。
“宣李院长来见朕,朕要问问他的看法。”
“另外,刘爱卿,若是朝廷要出兵镇压邕州暴民,户部的粮草、钱银是否足够?”
刘步及上前两步。
“回禀陛下,粮草足够,钱银兴许还差了些,但等几州赋税交上来后,也就足够了。”
“陛下,工部账上也还剩下不少银子,随时可拿出来取用。”
苏景隆紧随其后站了出来。
作为铁杆太子党,他们当然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力。
“许相,你看呢?”
老皇帝最后的目标,转向了曾经大楚权势最盛者之一。
许相,许林辰。
“老臣家中也还有些富裕的钱银,若陛下需要,老臣愿意全数捐出。”
“至于行军打仗,镇压暴民之事,老臣着实不懂,不便指手画脚。”
舍钱保平安,这就是老狐狸的言外之意。
无论你想做什么,缺钱我可以给钱,但站队什么的,就不要想了。
他许林辰能走到如今这一步,靠的就是不提前开香槟。
在皇位争夺真正尘埃落定之前,他都不会过于旗帜鲜明的站在某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