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恼怒三人的同时,陆伯言也已经开始为这次谢师担忧起来了。
知县大人会不会因为官声受损,而对自己儿子心生厌恶呢?
五十三名考生,陆续到齐。
又等了一会儿,等到辰时,约八点,衙门大门打开时,在外等候的考生们,都拿起自己的谢仪,开始排队进入衙门。
县衙大门东侧门房外,摆着一张书案,一位礼房书吏在座。知县的贴身长随立在一旁。
抢着第一个进门的考生,来到书案前,恭敬的双手递上名帖,指着身后小仆捧着的一个红漆礼盒,声音适中:“学生柳正风,谨备湖笔十支,松烟墨两笏,区区薄礼,聊表敬意。”
知县的贴身长随,打开礼盒看了看,然后向礼房书吏点了点头。
礼房书吏这才提笔记下,写成与考生名字对应的礼单。
不断有考生上前投递名贴,登记礼单。
轮到张式时,他从容递上名帖,身后仆人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。他语气平淡:“学生张式,家藏旧砚一方,旧书两册,不堪珍玩,惟胜在古拙,献与老父母案头清赏。”
陆斗听到了人群中,有人认出了那个旧木匣的材质,说是什么“紫檀”“黄花梨”。
有人从木匣的材质,已经断宝匣内的“旧砚”应该价值不菲。
接着又有不少考生登记自己的礼品,陆斗发现很多人嘴上说的是什么旧物,或者普通字画,但听旁人的议论,就知道所送的东西,应该都挺贵重。
他转眼望着陆伯言,小声问了句:
“爹,你不是说不能送贵重礼物吗?”
陆伯言挠了挠头,看上去也是十分不解,小声回:
“按道理来说是不能送贵重东西,但平常谢师,送的谢礼都是私底下单独呈送,具体送些什么,也没人说出来。”
“可能有人送贵重的东西吧。”
“不过像钱知县这样,摆张书案在衙门大门口,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礼的爹是没见过。”
陆斗听到陆伯言这么说,隐约猜到钱知县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。
不过也验证了他心中的想法。
怎么可能没人送贵重礼物?
是他爹太天真了。
以为考官都很有士人风骨,在乎清名。
在乎清名,偷偷送不就是了?反正也没人知道。
陆斗跟着陆伯言,来到书案前,递上自己的名贴。
陆伯言自己带来的谢仪说了一遍。
看了前面许多送贵重礼物的考生,陆伯言提起自己准备的谢仪,都有些不好意思了,觉得都有些拿不出手。
跟着在前引路的长随往前走时,陆伯言轻叹一声,小声对陆斗说了句:
“早知道咱们也多花点银子,准备一些值钱的礼物了。”
陆斗笑了笑,回了陆伯言一句。
“爹,你准备的礼物很好。”
陆伯言只当儿子是在安慰自己,心中只觉得儿子是案首,但自己准备的礼物与他人相比,实在是太过寒酸。
众考生跟着长随来到了一个庭院内,按名次分排站立。
陆斗作为案首,站在最前的中央位置。
众人来时还说说笑笑,此刻都沉默不语。
礼房书吏站在一旁,拿起名册,开始唱名。
“陆斗。”
陆斗躬身答道:
“学生在。”
“崔元翰。”
“张式。”
……
礼房书吏先念了前十人名字,然后长随引着他们,来到了一个雅致的厅堂内。
等到其余考生分批进入厅内,按序站立。陆斗依然立于最前列中央。
等到五十三名考生全部到场之后,钱同契从厅堂内的屏风后缓缓走出。
陆斗看了一眼,就见今日的钱同契,不同于昨日身穿官服,在公堂上威风凛凛的知县大人,今天的钱同契头戴儒巾,身穿玉色襕衫,看上去潇洒随意,更像一个儒生。
等到钱同契坐到主位上时,一旁的长随高声唱道:
“行礼——”
陆斗双手抬起至额前,庄重躬身作揖,起身,再次作揖。
此为两拜礼。
众考生跟随陆斗一起行礼。
钱同契坐在那里,等到众考生行礼完毕,才笑着两手虚抬。
“诸生免礼。”
礼毕,陆斗和其他考生垂手而立。
钱同契含笑开口。
“尔等今榜上有名,此非终点,实乃士林之始。望尔等自此砥砺品行,不负斯文。”
陆斗和众考生躬身应是,口称“谨遵老父母教诲。”
钱同契继续言讲。
“既入读书人